“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获得这个奖项对我来说是一次重新出发，艺术无止境，路还很长，我需要不断内外兼修。作为新时代的青年粤剧人，也要扛起传承发扬粤剧的责任。”——李嘉宜
4月24日晚，第34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颁奖晚会在上海文化广场举行，来自广州粤剧院的青年粤剧表演艺术家李嘉宜凭借粤剧《双绣缘》卢眉娘一角荣获主角奖。这是她继2023年摘得第31届中国戏剧梅花奖之后，三年内两度斩获国内戏剧行业极具影响力的权威专业大奖。这也是广东粤剧时隔12年再次获得白玉兰主角奖。
十岁入行，从艺二十六载，李嘉宜始终扎根粤剧沃土，在经典传承与创新破圈中下功夫。在接受广州日报记者采访时，她细数《双绣缘》的创排心路，回顾自己的成长历程，分享跨界破圈经验，畅谈青年演员的使命传承。
粤剧《双绣缘》剧照
一次“拨云见日”的粤剧探索
此次凭借粤剧《双绣缘》获得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主角奖，李嘉宜的心情很激动，“非常感谢一直以来支持、关注粤剧事业发展的各位领导，非常感恩给予我艺术生命的恩师和各位老师的教导，也很感谢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奖这个平台对我的认可，赋予我主角奖的荣誉。”
《双绣缘》由中共广州市委宣传部、广州市文化广电旅游局联合出品，广州粤剧院创作排演。该剧由罗周编剧、徐春兰导演，首次将“广绣始祖”卢眉娘（唐代时期人物）的传奇故事搬上粤剧舞台，实现了粤剧与广绣两大非遗的深度融合。
李嘉宜回忆，在这部戏的创排之初，剧院为她、吴非凡、李伟骢和陈振江四位演员量身打造了一出“双生双旦”的戏。“编剧罗周老师是根据我们四个人的气质、性格来写的。”李嘉宜说，剧中她饰演的卢眉娘，是一个具有岭南特质、灵秀风骨的女性形象。
卢眉娘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但史料记载有限，李嘉宜坦言，最初的创作过程并不顺利。“我一度很迷茫，甚至自我怀疑。因为卢眉娘和我以前演过的角色很不一样。”为塑造这个角色，仅一组三个身段的动作李嘉宜就排练了七十余次。正是如此，卢眉娘身上的典雅与灵秀被李嘉宜演绎得丝丝入扣，人物的清醒、深情与成全被她诠释得层次分明。
为了更好地贴合卢眉娘“绣女”的身份，李嘉宜专门去学习了广绣技艺。“广绣的针很细，比平时用的针还要细，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要一针一线绣出来，难度很大。”她说，虽然舞台上的表演不可能百分百还原刺绣在真实生活中的精细程度，但那种恬静、雅致的气质却是可以传递的。为将广绣的动作融入古典舞蹈和戏曲身段中，李嘉宜和团队特地向北京舞蹈学院教授史博请教，以既写意又富有张力的舞台语言，在一举手一投足、一转身一回眸中将广绣技艺张弛有度地呈现出来。
李嘉宜特别感谢导演徐春兰的指点。“在我不断自我否定的过程中，徐老师让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那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让我明白，闺门旦的演绎方式在不同人物身上可以完全不同。”
艺术之路上的三次蝶变
李嘉宜十岁考入广东粤剧学校，至今已从艺26年。“我从未动摇过。”她坦言自己几乎没有童年，“周一到周五在学校，周六日回家上课，无论春夏秋冬。当时觉得辛苦，现在很感谢父母的坚持。”赤诚与坚守，支撑她熬过无数次排练的枯燥，跨过自我怀疑的低谷，最终在舞台上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从十二岁凭《焚香记·打神》焦桂英一角摘得全国小梅花金奖，到以《文成公主》摘得梅花奖，再到这次的《双绣缘》。这三部作品记录了她艺术成长之路上的三次蝶变。
“《焚香记》是我从十二岁就开始接触的戏，它是考验花旦综合能力的试金石。”她说，这部戏集唱念做表于一身，并融合了大量的文戏、武戏。
而《文成公主》作为她冲刺梅花奖前编排的历史新编剧目，为她带来挑战的同时更孕育着提升表演深度的机遇。李嘉宜用“跨越一座雪山”来形容对文成公主的演绎，“文成公主身上有女性的温暖，也有家国情怀。她要从十五岁演到五十五岁，跨越四十年，戏曲行当从小生、花旦、刀马旦、青衣到老旦，是我从未尝试过的挑战。”这一经历，教会了李嘉宜用更为沉静、开阔与更具历史厚度的方式去演绎历史人物。
相比之下，卢眉娘则是一个“向内收”的人物，需要用更为细腻的方式来呈现人物情感。她表示，演好卢眉娘的秘诀，就是把表演拆解到眼神与气息的毫厘之间，“演戏要认真演，不能一带而过”，否则“观众什么都看不到”。
这三部作品推动着李嘉宜的艺术成长之路，在她人生的不同阶段成就她成为“更好的李嘉宜”。她说，“角色因我而鲜活，我因角色而丰盈。我很感恩能成为戏曲演员，这份职业让我不断成长。”
从艺26年，李嘉宜最深的感受是要耐得住孤寂，“追光”而行。“我们要先努力，才能看到光。我们要主动创造机遇，只有自己不断成长、提升能力，才能遇到更多平台和机会。”
“出人出戏” 成果丰硕
一直以来，广州市高度重视粤剧事业的振兴发展，陆续出台多个专项扶持激励政策，如《关于进一步加强培育文化艺术人才的若干措施》《广州市关于振兴发展粤剧事业工作方案（2022—2024年）》，紧紧围绕“繁荣发展粤剧事业关键在人”推进人才梯队建设，完善人才培养体系。在相关政策支持下，广州粤剧院培养起一批德艺双馨的粤剧名家、领军人才和青年后备人才。
近年来，广州粤剧院在“出人出戏”方面成果丰硕。剧院重点创排了《文成公主》《南拳》《隆平稻香园》等一批优秀剧目，复排了《搜书院》《关汉卿》等经典剧目，7部作品先后入选国家艺术基金大型创作资助项目。剧院还先后拍摄了7部粤剧电影，其中《南越宫词》斩获第34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戏曲片奖，实现粤剧电影在该奖项上零的突破。
粤剧如何破圈？
“只要找到一个窗口，年轻人就愿意走进来”
近年来，李嘉宜带着《双绣缘》走遍了北京、上海以及大湾区多个城市，发现观众中年轻人占了很大比例。“年轻人并不抗拒传统，关键是要用他们觉得美、听得进去、能共情的方式去呈现。”她说，今年1月底在合肥演出《搜书院》时，散场后几十位观众在楼道里排队等她签名，很多人是因为喜欢粤语、喜欢香港金曲，才逐渐关注粤剧。
“粤语有九声六调，很有韵味。很多人从喜欢粤语开始，慢慢走近粤剧。”她说，粤剧在全国300多个剧种中热度不低，这与广东文化的传播力息息相关。
李嘉宜也尝试跨界融合，比如拍摄粤剧电影、与流行电音合作，更在去年参与大型创新粤剧《决战之燎原》，实现了“戏曲+网游+科技”的跨界合作。“希望走出舒适圈，拓展粤剧的多元面貌。”
她特别提到，《决战之燎原》在深圳上演时，场场爆满，签售时间比演出还长。“很多观众是因为看了这部戏，才回头去看传统粤剧的。这说明，只要找到一个窗口，年轻人就愿意走进来。”
在《双绣缘》中，两对CP所展现的爱情观截然不同。“卢眉娘有一种新时代女性的独立精神。她爱得很深沉，但也守得住清醒。有时候，爱并不是一定要在一起，而是一种成全。”而卓英英则热烈而奔放，“爱就爱了，轰轰烈烈”。这构成了吸引年轻人的不同情感入口。
她认为，《双绣缘》之所以受年轻人欢迎，有三大要素：清新脱俗的气质、古典雅致的魅力，以及两对CP的浪漫甜度。“我们的定位很准确，再加上‘双非遗’的结合——广绣与粤剧，让岭南文化通过舞台魅力走向全国。”
今年，广州粤剧院将为李嘉宜量身打造一部新剧《如风似璧》，该剧根据著名作家张欣同名长篇小说改编而成。
文/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张素芹 实习生易芷娴
图/通讯员文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