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书法博主抛出耐人寻味的设想:倘若唐代书法大家颜真卿携传世名作《祭侄文稿》跨越古今,匿名投递当代全国书法大展,这一千古名篇能否顺利入围?
依博主推演,评委可能各抒己见:“笔法过于随意,缺乏自然书写感”“线条质量虽厚重但节奏含糊”“墨色控制失当,枯笔过多”“章法不够协调,字距疏密无度”“取法传统虽深,但创新过度”……最后作品被扔入“待定区”。
这般评判并非凭空而论,单从技法层面审视,《祭侄文稿》并非十全十美、毫无瑕疵,宋代名家米芾也曾直言,颜体书法“为后世丑怪恶札之祖”。可就是这样一幅技法存有争议的作品,依旧稳居“天下第二行书”之高位,究其根本,是跃然于作品之上的家国情怀与个人品行。
颜真卿的笔墨能跨越千年依旧备受推崇,世人仰慕其酣畅豪迈、雄浑壮阔的书法风骨,更敬重他刚直不屈、忠贞报国的高尚人格。人品是内在本心,书品是心性外化,书如其人,在颜真卿身上得到淋漓尽致的诠释。
书法史上素有“颜筋柳骨”一说,楷书宗师柳公权,笔墨气节与为官操守同样令人敬仰。《资治通鉴·唐纪五十七》记载了穆宗与柳公权的一段对话:“上问公权‘卿书何能如是之善?’对曰:‘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上默然改容,知其以笔谏也。”看起来在说写字,实际上在谈做人,暗示穆宗当心存正气,朝政之事才会公平端正。司马光编撰史书以治国鉴世为宗旨,极少赘述艺文闲情,特意记下此番对话,足以彰显对柳公权德艺兼备、直言劝谏风骨的由衷敬佩。
德行高尚能够为笔墨增色,品行有亏亦会拖累书法声名。北宋蔡京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被称为“六贼之首”,品行卑劣遭世人唾弃。论书法功底,蔡京造诣可不俗,水准不输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宋四大家”,就连米芾都赞叹其笔法冠绝一时,自叹弗如。
纵使蔡京书法技艺超群,一时声名甚盛,终因人品而遭摒弃,留存于世的作品寥寥无几。历史上,秦桧、严嵩、和珅之流亦是如此。秦桧深耕书法,笔法沉稳遒劲,气韵颇有颜体风范,后世书法名家也曾肯定其笔墨功底;和珅小楷笔画精准、工整秀丽,深得帝王喜爱。只是更多人在“知其人”之后,就不愿“闻其作”了。
人品,是衡量立身行事的根本准则。于官吏而言是清正官品,于书家而言是端正书品,于文人而言是澄澈文品。不论身为何种身份,从事何种事业,都必须恪守德行底线。技艺纵然出众,倘若品行低下,终究难逃因人废艺、声名扫地的结局。
此正所谓:
翰墨凝肝胆,清名万古传。
徒怀精巧笔,德浅艺难全。
广州日报评论员 连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