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开幕式的主旨讲话中，习近平主席指出，万物智联、人机协同、跨界融合、共创分享的智能技术，叠加释放巨大能量，既蕴含巨大机遇，也面临治理挑战。人类不得不直面时代之问：当机器开始思考，人类如何与之相处？当算法参与决策，安全如何保障？当技术挑战伦理，治理如何跟上？当鸿沟不断拉大，普惠如何实现？
这无疑是一系列高瞻远瞩且发人深省的“时代之问”“未来之思”。其中每一个命题都事关人工智能发展的方向与前景，事关人类社会的福祉与安全，都值得深入思考、系统研究。
尤其令人关注的是，在这“人工智能四问”中，第一问就是“当机器开始思考，人类如何与之相处？”将这个问题放在四问之首，显然体现了深邃的思虑、敏锐的前瞻和丰富的意蕴。
从这四问的结构而言，第二问关乎安全，第三问关乎伦理，第四问关乎公平，都是相对具体的命题，而第一问，最为闪耀着哲学的思想光芒、充满了人文的深沉关切、蕴含着对人之为人的根本追问。换言之，这一“AI首问”，构成了其他三问的逻辑起点。
“当机器开始思考”，这既是人工智能的诗意表达，也可以预示着人工智能的下一步自我进化与“智能涌现”；“人类如何与之相处”，它点出了“人—AI关系”的深层命题——人类应如何适应一个AI参与其中的世界，以及人类应如何面对一个AI越来越善于思考、越来越富有独立工作能力的世界。
这种哲思具有极强的超前性、预见性。按照AI技术目前加速发展的态势，其实不难预测，在我们很多人的有生之年应该就能看到这样的场景——人工智能（操作系统+智能实体）广泛而深度嵌入我们的生命旅程：家庭、单位、医院、学校、出行、社交；AI管家、AI同事、AI医生、AI老师、AI伴侣、AI警察、AI宠物……从而，“朝九晚五”的时时刻刻、“生老病死”的方方面面，我们都将与AI为邻、与机器为伴。
这就必然导致“AI的社会性”现象。进而，关于“人—AI关系”的各种全新命题在可预期的将来便可能大量涌现。比如，当AI教师深度介入基础教育后，知识与价值观的传递边界应如何重新划定？当AI警察参与社会治安和犯罪预防时，执法权力的归属与制约应如何设计？当AI伴侣催生类似人类之间的情感依赖时，是否需要赋予其“数字人格权”……我们对于“人—AI关系”的思考和研究，应该具有更强的想象力、预见性、超前性、系统性和针对性。
因此，深入追问、系统研究“人—AI关系”，显然有着深远而紧迫的时代意义！“人—AI关系”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哲学命题或学术命题，而已经转变为一个具有现实性与前瞻性的国际政治命题、社会命题、经济命题以及人文命题——
比如，倡导“用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人工智能的价值观”，正好比在AI技术路径的底层逻辑中嵌入人类文明的核心价值，本身就蕴含着“以人文塑AI”“以AI求大同”的共生智慧与全球治理智慧；又如，中国正在推进的“人工智能+”行动中，明确将“深入研究人工智能对人类认知判断、伦理规范等方面的深层次影响和作用机理”列入“加快实施的重点行动”，体现了对“AI将如何内在影响人”命题的敏锐思考与系统布局；又如，国家高度重视和反复强调的“智能向善”理念，有望加速推进“人机价值对齐”的哲学实践，从而在AI技术框架设计、伦理审核等环节有意识、有计划地增加哲学、伦理、法律等人文领域专家的话语权重，更好“为机器立心”；再如，“AI的社会性”，可能带来对人类就业、财富分配和自我认知的巨大冲击。因此，提出前瞻性的社会调适方案（改革教育体系以培养出AI无法替代的创造力、共情力；探索建立适应AI经济学的社会保障与财富分配机制），亦将是思考和应对“人—AI新型关系”的题中之义……
当人工智能技术以指数级速度向前发展之时，振聋发聩的“人—AI关系”的时代之问，将时刻提醒我们：技术的边界越是被突破，人文的自觉就越需要保持清醒。唯有以“智能向善”为帆，我们方能在人机共生的新航程中，既不失方向，亦不负时代。
（徐锋 作者系AI人文学研究者、《AI的狐步舞：人工智能的技术、伦理与诗意》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