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海而兴、向海而行。从新石器时代的石器遗存到明清时期的外销珍品,一件件镌刻着时光印记的文物,铺展开广东数千年“南北融通、东西汇流”的对外交流历史长卷。
8月1日,广东省博物馆党委书记、馆长肖海明做客羊城学堂,以30余件代表性文物为线索,系统梳理了广东源远流长的对外交往脉络,解读广东作为中华文明陆海大通道的长盛密码,更重塑了海洋文明视野下的岭南文化自信。

千年大港:两千年不衰的贸易传奇
广东北倚五岭、南临南海,自古便是中华文明联通陆海的门户要地。秦统一岭南后,中原文化持续输入,加速了广东区域文化整合;依托海上丝绸之路,广东进一步走向远洋、沟通中外,成为中国面向海外的重要桥头堡。与此同时,作为广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广州是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之一,长期稳居中国第一大港之列,历经两千年而不衰,在世界港口史上极为罕见。
广州的开放底蕴早在千年前便已显露。唐政府开辟广州城西作为外国人聚居区,称为“蕃坊”,据史料记载,彼时聚居的外国客商达十余万人,形成独特的聚居文化,足见盛唐广州开放包容的城市气象。
持续的制度创新,是广州港长盛不衰的核心密码。北宋元丰三年,广州颁布《广州市舶条》。这是目前所知世界上最早的成文海贸法,系统规定了海贸主管机关、贸易主体等,兼顾海贸管控与收益提升。这套诞生于广州的地方治理经验,随后推广至全国各市舶司,成为地方实践上升为国家法典的典范。

明清时期,广州海外贸易的地位进一步攀升,几度成为“一口通商”的城市。明代珠江江岸线南退,河泊所、五羊驿、税课司、批验所、市舶司等管理和服务机构沿江布设;明朝后期,海珠岛一带(又名“海珠石”)一度会定期举行市集贸易(故称“定期市”),在每年夏秋两季开市,外商与华商可直接交易,被看作是“广交会”最早的雏形;清代“一口通商”政策落地后,广州成为中国唯一面向欧美地区通商的口岸,十三行商馆区万商云集、帆樯蔽日。现藏于广东省博物馆的《广州港全景图》被誉为清代珠江版“清明上河图”,以西洋技法写实记录了沙面至大沙头的江岸盛景:数百艘船只错落江面,商馆、炮台与光塔、花塔、镇海楼遥相呼应,生动还原了“金山珠海、天子南库”的繁华气象。

“埃及亚历山大港繁盛千年后走向衰落,世界上其他多数知名港口崛起于大航海时代,而广州历经两千年始终保持对外大港的地位和活力,这份持续繁荣的价值应该被更多人看见”,肖海明坦言,这是广州最珍贵的城市遗产之一。
文物为证:文明交融的岭南印记
文物是文明交流的无声见证。数千年间,南北文化在岭南交融,东西文明在广东碰撞,留下了无数时至今日仍光彩夺目的历史印记。
文明的联动远比人们想象的更早发生。新石器时代的石峡文化玉琮是广东迄今出土的最大玉琮,其上的神人纹饰与千里之外的良渚文化一脉相承,印证新石器时代岭南便已是中华文明“重瓣花朵”最南端的重要构成;西樵山遗址出土的双肩石器,沿着海岸线远传至中南半岛、马来半岛乃至印度半岛,是早期岭南先民向海交流的实物见证。

到了秦汉时代,海上航路日益通畅,异域风物源源不断进入岭南生活。徐闻汉墓出土的琉璃、玛瑙、琥珀珠串品类繁多,是汉代海上贸易的直接物证;广州出土的东汉陶俑座灯,人物高鼻深目、络腮缠巾,原型正是来自东南亚、南亚、西亚地区的族群,堪称汉代海外航路开辟给岭南带来的特殊“舶来品”。

南宋古沉船“南海一号”的出水文物,更是宋代海贸鼎盛的缩影。船上200余件金器中,相当一部分保留宝石镶嵌空位、未经抛光,考古推测是运往西亚二次加工的外销半成品;全长170厘米的金项饰纹饰精美,环状搭扣装饰有葡萄纹,链身呈“人”字形花纹结构,以四股八条金线编织而成,风格直指西亚,从其上的使用痕迹推测,大概率是外商的随身之物。

讲座现场,肖海明也回应了“岭南文化沙漠”的刻板论调:“过去人们常从中原农耕文明的视角评判岭南,但换上海洋文明的视角就会发现,从新石器时代的双肩石器到明清的外销艺术品,广东数千年间始终引领着中国海洋文化的发展。大陆文明与海洋文明在这里碰撞交融,孕育出包容、务实、创新的地域品格,这正是岭南文化最独特、最厚重的价值。”
从石峡的玉琮到十三行的广彩,广东的对外交流史既是中华文明陆海融通的缩影,也是世界文明互鉴的篇章。据介绍,未来广东文博领域将进一步立足全球史视野挖掘文物价值,推动更多文物“活起来”,让千年海丝文脉在新时代焕发新生。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许晓芳
部分为资料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