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五个广州”系列谈之都市繁荣、城乡融合
城乡融合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把城市和农村作为一个有机整体进行系统谋划和建设,在更高水平上实现城乡优势互补、双向发力、同步提升、共同繁荣,一幅“都市繁荣、城乡融合”的“实景图”就会在广州大地上愈加美丽动人。
强健功能锻内核,优善治理拓纵深
今年7月,广州市委城市工作会议明确提出,主动适应“两个转向”重要变化,扎实推进“五个广州”建设。其中,“都市繁荣、城乡融合的广州”既是战略愿景,也是破题关键。如何以“强健功能”锻造都市繁荣内核,以“优善治理”拓展城乡融合纵深,是广州应答新一轮高质量内涵式发展的必答题。
强健城区功能,锻造都市繁荣内核
21世纪以来,广州在“东进”与“南拓”的拓展型空间战略引领下,实现了中心城区沿珠江东进、南沙通江达海的基本愿景。广州多中心网络型城市空间格局基本形成,具备连接内外、统筹海陆的容量和规模。接下来,培育更强大功能的关键在于对城市中心体系分类施策、精准发力。中心城区、东部中心与南沙新区处于不同的城市生长阶段,需要不同的强健方略。
中心城区,乃广州千年商都的立城之本、兴城之基,是广州参与全球城市竞争的根本,城市更新必须在有限的空间中撬动无限的可能,多措并举实现国家中心城市核心功能的战略重塑。历史文脉要“活”,持续放大永庆坊的文化效应,唤醒千年文脉,让老街区成为新场景、老建筑讲出新故事,以文化赋能实现空间价值的跃升,让千年商都的文明底蕴转化为面向世界的文化软实力;产业形态要“转”,以空间重构倒逼产业迭代,推广天河城中村孵化器、海珠同创汇等经验,将旧厂房、城中村改造为低成本、高品质的创新空间,推动传统产业就地转型升级为创新策源地;潜能空间要“拓”,集中力量攻坚广州火车站、罗冲围、环五山创新策源区等重点片区,贯通公共空间、缝合城市肌理、释放空间潜能,让长期沉寂的潜力区域成为城市活力新引擎;商务中枢要“聚”,推动“珠江新城—琶洲—金融城”从空间相邻走向内涵融合,让总部经济、数字经济、金融服务在此深度耦合、握指成拳,锻造代表广州参与国际竞争的世界级CBD。
东部中心,是广州挺起制造业脊梁的战略支点,是广州参与全球产业竞争、抢占新质生产力制高点的关键。黄埔、增城两区必须打破体制藩篱,走出竞合型协同发展路径,以“市级统筹、两区协同”探索利益共享的合作机制,整合政策平台、产业布局及相应的空间资源,将沿江东进的城市服务与产业创新聚合起来,以更大力度策动创新资源自由流淌,实现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在广州东部培育出一片黄金内湾根深叶茂的科创森林。
南沙是广州走向万里海疆的战略跳板,更是广州参与全球海洋竞争的重要依托。向海图强、开拓产业增量,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稳住基本盘,船舶与海洋装备锻造硬核竞争力,低空经济与航空航天抢占未来制高点;向海而兴、建设海洋城市,依托南沙大港优势与内湾多通道联系,让科学中心的创新能力赋能南沙海洋产业,担当“协同港澳、面向世界”的国家使命,以最强的资源整合力、最活的制度创新力,让南沙充分发挥国家经略海洋的战略平台作用。
优善全域治理,拓展城乡融合纵深
都市繁荣,是广州参与全球城市竞争的底气;城乡融合,是检验共同富裕成色的里子。面对“大都市、大农村”格局下资源转化通道畅通、优质服务有效下沉的发展需要,必须以“百千万工程”为总抓手,以全域土地综合整治为突破口,优化和完善全域治理,做强县镇枢纽功能,做活乡村价值节点,构建城乡共生共荣的命运共同体。
做强县镇枢纽,让城市优质服务穿越山水、赋能乡村。县镇之强,不在楼高路宽,而在能否成为联通繁华都市与广袤乡村的“转换器”。依托“百千万工程”,环南昆山—罗浮山县镇村高质量发展引领区在从化、增城划定约278平方公里两大先行区,规划建设400公里最美旅游公路,把游客引进来、农产品卖出去,让“最美风景路”成为老百姓家门口的“致富振兴路”。南沙大岗镇以小城市培育试点破题,TCL空调、广州工控、普利特三大龙头企业集聚,一条智新六路串起的产业街已然成形;“村BA”等“四季有节”品牌,让镇域消费全年不冷,城乡要素在此深度交融。
做活乡村价值,让资源禀赋转化为产品与收益、凝聚内生活力。乡村之活,不应止步于风貌整治,而应把生态、人文、农业与空间资源转换成可体验、可消费、可运营的产品与场景。黄埔迳下村以全域土地综合整治盘活2100亩连片土地,村集体收入2019年至2025年从43万元跃升至1338万元,昔日空心古村蝶变“田园生态CBD”。花都瑞岭村将“小盆景”培育成富民兴村的“大产业”,全产业链年产值超10亿元;与港科大(广州)共建“微景智成”AI系统,以最活的创新力激活每一寸乡土的价值潜能。
强健功能,指向广州面向全球竞争的能级跃升——中心城区以城市更新实现功能迭代,描绘千年商都新气象;东部中心以制度创新培育科创森林,让服务业与制造业在此深度耦合;南沙新区以海洋战略开辟未来增量,从沿江城市向海洋之都破浪前行,展现广州硬核实力。优善治理,指向广州迈向城乡共生共荣的系统变革——做强县镇枢纽,让城市赋能乡村;做活乡村节点,让乡村共享发展。城市功能的强化为乡村注入发展动能,乡村价值的激活为城市提供战略纵深,二者不是此消彼长的零和博弈,而是互为支撑的命运共同体。当都市繁荣与城乡融合叠印在一起,广州这座焕发新活力的老城市,必将在大湾区建设世界级城市群的叙事中,不负排头兵、领头羊、火车头的时代重托!
(王世福 作者系华南理工大学二级教授,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粤港澳大湾区规划创新研究中心主任)
向绿向美,铺开山水园林城市画卷
高品质生态环境厚植高质量发展的绿色底色。2026年广州市高质量发展大会提出高标准建设国际化山水园林城市。依托生态治理现代化,都市繁荣、城乡融合的广州,势必持续推动高质量发展取得新成效。
发展基础
当前,全球生态治理理念持续革新。人们普遍意识到,自然山水系统与水安全、气候稳定、生物多样性、民生福祉紧密相连。
广州快速城市化进程也曾遭遇河涌污染、生态空间承压等难题。多年治理实践证明,山水修复不只改善人居环境,更能重塑公共活动空间、唤醒城市历史记忆、塑造独特城市形象。因此,山水园林既是天然生态载体,也是传承岭南文脉、涵养城市精神的核心媒介。
近年来,广州布局了一批专业化绿色基础设施。依托华南国家植物园,在白云山麓落地云溪、云萝植物园,城园融合与迁地保护示范成效明显。园区重点保育华南特有兰科植物,将本土濒危种质资源保护融入白云山山水格局;把岭南乡土珍稀药用树种栽植于步道、湖岸,兼顾生态修复、园林造景与自然科普,契合广州“青山半入城”传统营城思路。可见,高标准建设国际化山水园林城市,既能持续优化城市功能、推动城乡协调共进,也能传承岭南传统生态营造智慧,打造宜居宜业的现代化都市。
发展逻辑
对人口和产业高度集聚的广州而言,完整连通的生态空间能够涵养水源、调蓄雨洪、改善微气候、维护生物栖息地,也能提供休闲、教育和康养空间。以山水修复重塑城市价值,促进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首先要有良好的生态资源这一基础。只有保护好山林、河湖、湿地、田园等生态本底,才能形成稳定的生态功能。《美丽广州建设规划纲要(2025—2035年)》(以下简称《纲要》)提出,把城市作为有机生命体系统谋划,积极建设气候适应型城市、生物多样性魅力城市和全球可持续发展城市。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有助于化解城市扩张与林地、湿地保护的长期矛盾,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从生态与经济协同发展视角划分,森林、湿地、碧道等的生态资源价值分为显性、隐性两类。显性价值是可直接进行市场化运营的收益,包括生态旅游门票、特色农林产品、自然研学服务等。
隐性价值涵盖固碳储碳、水源涵养、生物栖息、城市降温、景观调节等公共生态服务,难以依靠传统市场定价。而且,山水园林带给城市的价值,远不止康养、文旅这类显性产业收益。优美静谧的自然生态空间,也是滋养原始创新、迸发科学思想的重要软性土壤。
还应看到,不同生态价值的实现方式并不相同。防洪排涝、水质净化、生物多样性保护、社区公园等的公共价值,主要依靠政府投入、生态补偿和长效管护;具有合理经营条件的生态空间,可以有序发展自然教育、森林康养、生态文旅、特色农业。不能要求所有生态资源都市场化,也不能以价值实现为名突破保护底线。
实施路径
建设国际化山水园林城市,能够把生态保护、城市繁荣和城乡融合连接起来。对中心城区而言,河涌、碧道、公园和小微湿地构成普惠共享的公共空间,能够改善人居环境,增强城市吸引力;对外围镇村而言,优质山林、田园和生态文化资源可以在保护优先的基础上形成康养、教育、文旅等服务,拓展就业和增收空间。城市居民的绿色消费和公共服务需求,为乡村生态产品提供市场;乡村提供的优质生态产品和服务,又反过来提升都市生活品质,从而形成城乡互促的绿色循环。
广州拥有山、水、林、田、湖、海多种生态资源以及多样化的产业结构。建设具有岭南特色的国际化山水园林城市,能够把生态治理、产业结构调整与生产、生活、生态融合协调起来,有效提升城市品牌的辨识度,使广州生态产品既服务本地居民,也辐射大湾区城市群。《纲要》提出以“国际视野、岭南特色”推动生态环境效益与城市软实力协同提升,正体现了这一定位。接下来,应重点做好以下工作。
第一,树牢生态经济协同发展理念,让城市之“绿”与“美”协同提升。这意味着,需要立足长远发展算账。关于造林修复、绿色生产、水环境治理等工程的远期生态收益,可通过价值核算转化为当期可量化资产。绿美建设兼顾存量提质与增量拓展,持续拓展城市公共生态空间。
第二,秉持系统思维,统筹高水平保护与高质量发展。生态系统具备整体性、不可分割特征,必须坚持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理念,尊重、顺应、保护自然。以生态品牌塑造为牵引,以美丽细胞建设为载体,推动与国际大都市相匹配的最优修复方案落地见效。
第三,构建长期可持续发展体系,畅通“两山”转化通道。统筹短期民生需求与城市长远发展目标,通过环境税收、横向生态补偿、绿色金融等政策工具引导企业低碳转型,帮助建设周期较长、公共效益较强的绿色项目获得与其特点相匹配的资金,成为生态价值实现的支持者和放大器。
第四,融合岭南特色与国际视野,深化生态环境宣教,拓宽绿色文明交流渠道。广州作为粤港澳大湾区文教高地,依托云山珠水城市特色,推动岭南生态文化传承与生态文明交流互鉴。用好植物园和湿地等场景,积极参与国际湿地城市相关交流,讲好超大城市生态保护的广州故事。
(傅京燕 作者系暨南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校资源环境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所长)
探索区域协同发展的新模式
城乡区域发展不平衡是广东高质量发展的最大短板。广东深入实施“百千万工程”,突出县域这个重要发力点,坚持强县促镇带村,促进城乡要素双向流动和公共资源均衡配置,加快破解城乡区域发展不平衡问题。广州、惠州协同推进环南昆山—罗浮山县镇村高质量发展引领区(以下简称引领区)建设,实质上是以跨区域协同打破行政边界约束,以产业协作促进城乡要素优化配置,以优势互补推动县镇村共同发展,探索区域协同、城乡融合、共同繁荣的发展新模式。
统筹发展,以制度协同打破区域壁垒。
区域协同发展的首要问题,是突破行政区划对资源配置的分割。行政区划有边界,但产业发展、生态保护和要素流动不能囿于行政边界。特别是对于山水相连、产业相近、市场相通的毗邻地区,如果各自规划、各自建设、各自招商,容易形成重复投入、产业雷同甚至同质化竞争,不仅难以形成发展合力,还可能抬高区域协调成本。
引领区建设启动以来,广东建立省级统筹、市际联动、县级落实、多方参与的工作机制,以制度化协同推动跨区域发展。《环南昆山—罗浮山县镇村高质量发展引领区总体规划纲要》提出,统筹环南昆山—罗浮山地区生态资源,延长产业链,推动经济发展、产业集聚、区域协调,重塑乡村价值,将引领区建设成为粤港澳大湾区生态花园、世界级森林温泉康养目的地、岭南特色县镇村现代化建设样板、城乡融合发展先行地。通过统一规划和制度协同,把过去相对分散的区域资源整合起来,把单个县区的比较优势转化为整个区域的综合竞争优势,形成向协同发展转变的新局面。
产业牵引,以分工协作促进要素优化。
区域协同要落实在发展上,产业是连接城市与乡村、促进要素流动最重要的载体。推动城乡要素跨区域流动,既需要政府做好规划引导、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保障,也要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引领区建设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坚持产业牵引,在政府规划与市场配置之间形成合力,引导资金、人才、技术、土地、消费等要素围绕产业链有序流动。
一是通过规划引导形成差异化产业分工,避免同质化竞争。立足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和功能定位,引领区对不同县区的发展方向进行了差异化布局。从化区重点发展高端温泉康养产业,建设粤港澳大湾区生态价值创新高地和世界级温泉旅游度假目的地;增城区突出生态旅游、医疗康养和户外运动,建设引领区综合门户和国际医疗康养中心;博罗县依托罗浮山资源,大力发展大健康产业,建设世界级中医药文旅康养目的地和大湾区生命健康产业基地;龙门县则进一步发挥森林、温泉和特色乡村优势,延伸农文旅产业链,建设世界森林温泉康养度假区和大湾区农文旅融合发展先行区。
这种分工旨在通过差异化定位减少重复建设,引导不同地区围绕共同产业链形成专业化分工和功能互补。广州、惠州还进一步推动总体规划向具体项目转化。例如,增城片区锚定“四大发展定位”,实施“五大行动计划”,谋划“一条增江绿美经济带”“六大重点片区”,推动规划要求转化为具体发展项目。
二是让市场成为推动要素跨区域流动的内生动力。只有形成具有持续盈利能力和市场吸引力的产业,人才、资本、技术和消费才能真正流动起来。引领区建设以来,广州、惠州充分发挥山水相连、文化相近、客源互通的优势,坚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农旅融合、以旅兴产,推动区镇村资源串珠成链,促进文旅、康养、农业、体育等产业融合发展。
由此可见,引领区建设不能停留在空间上的“连起来”,更重要的是通过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真正“融起来”,使区域之间由地理相邻转向更加紧密的产业协同。
相互赋能,以优势互补实现共同发展。
区域协同不是资源的单向输送,而是不同地区发挥比较优势、实现相互赋能。高质高效推进引领区建设,就是要推动两地优势互补、功能互嵌。既要发挥广州作为我国重要的中心城市和超大城市在人才、资金、教育、医疗、消费等方面的辐射带动作用,促进优质要素向县镇村延伸;又要发挥惠州特别是龙门、博罗在生态、空间、康养文旅等方面的资源优势,推动生态共保、交通互联、设施共建、服务共享,将生态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发展优势。
这种相互赋能的关键是突破传统产业合作模式,推动教育、人才、医疗等优质公共服务资源跨区域流动。“南粤大地写论文”广东哲社县域发展调查团华南农业大学龙门团队调研发现,当前龙门基础教育相对薄弱,人才“引不进、留不住”已成为制约产业发展的重要因素。与此同时,当地优越的生态和温泉资源尚未充分转化为康养产业优势。广州每年有一批经验丰富的优秀教师退休,其中部分教师仍有继续发挥专业特长的意愿。可探索制度化实施“银龄讲学计划”,引导广州优秀退休教师到龙门开展教学和教师培训,着力提升基础教育质量,增强对产业人才的吸引力,并带动康养消费和人口集聚,推动教育、人才、产业与城镇化形成良性循环。
因此,推进引领区建设,应进一步拓展区域协同的内涵,不仅推动资金、项目和产业跨区域布局,更要促进人才、知识和公共服务等优质要素双向流动,推动区域合作由单向帮扶向双向赋能深化,在优势互补中形成可持续的共同发展机制。
(罗明忠 作者系华南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院长、广州市新型智库重点基地——华南农业大学乡村振兴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