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著名科技杂志《Popular Mechanics》（《大众机械》）在封面描绘了一辆汽车低空飞过居民区的画面，预言10年后“低空出行”将走进现实。但直到近60年后的2016年，这个科幻图景才迎来兑现的曙光——全球首款自动驾驶载人飞行器、来自中国的“亿航184”在美国展会上亮相，第一次实现了人类的自动驾驶飞行。
从科幻到科技，再到产业经济，在今年的全国两会上，“低空经济”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开启数万亿级别市场规模的新赛道。低空经济如何从“起飞”到“腾飞”？聚焦广州，细探背后，我们看到“科技+产业”正共同点燃起这一发展新引擎。
一方面，向下“深蹲”——夯实技术底座，紧密结合产业基础和应用需求，推动关键技术攻关和模式创新；完善基础配套，适度超前布局低空基础设施，加快数智支撑体系建设。另一方面，向上“突围”——龙头企业“领飞”，辐射带动产业链上下游排开“雁字阵型”，构筑了一个产业链完整、辐射广泛的低空产业生态体系。
本期“新”机勃勃看广州，记者深入广州低空经济企业与科研院所对话相关科技工作者，透过他们的亲身经历与独特视角，瞭望广州徐徐展开的低空经济蓬勃图景。
低空经济迎来“春天”
低空经济的“引爆”，自2023年10月13日开始。
这一天，亿航智能设备（广州）有限公司获得中国民航局颁发的EH216-S无人驾驶载人航空器系统型号合格证（Type Certificate，简称TC），这是全球eVTOL（无人驾驶载人航空器）行业内首张型号合格证，标志着这款全新形态的产品满足了民航严苛的安全性要求，具备了载人商业运营的能力，也为中国在世界航空发展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eVTOL不是简单地将多轴飞行器放大，对于如此大惯量、大载荷的多旋翼航空器系统，在10年前研发之初可参考的数据和经验非常有限。亿航智能副总裁贺天星介绍，在获取证书的过程中，亿航智能为此制定了大量的专利技术，在该领域的知识产权总量在全世界范围也处于遥遥领先。
EH216-S在广州九龙湖完成商业首飞演示
例如，早在2016年12月便在广州建成了全球首座飞行指挥调度中心，其智能指挥调度系统具有监测、调度、管理、预警和集群五大核心功能，确保飞行任务的有序进行。又例如，航空器采用了多冗余备份的技术方案，“包括动力电池、螺旋桨等在内的设备都有备选替代，当其中某个部分发生故障时，备份在短时间内就能接替‘上岗’。”贺天星说。
亿航智能为何能拿到全球首证？贺天星认为，一方面，中国过去十年科技发展越来越强大，从互联网经济到数字经济，为其他产业的发展奠定了特别好的基础；另一方面，低空经济是一个数字化、智能化、网联化的新经济，智慧产业的发展带动了整个产业的发展机遇。在他看来，广州在先进制造领域拥有雄厚的工业基础和成熟完善的上下游产业供应链，可帮助企业在高速研发的状态更好地达到技术迭代。
从“智车之城”到“天空之城”
诚然，助力广州低空经济“腾飞”的“最强引擎”，莫过于以汽车为代表的先进制造业基础，这或许也是低空飞行龙头“三剑客”——亿航智能、小鹏汇天、广汽集团均在广州的原因。
去年6月，广汽集团首款飞行汽车GOVE横空出世，飞行舱从智能底盘分离腾空而起，从地上跑的车变成空中飞的“车”。为什么能在不到两年时间内，便实现两代飞行汽车的自主开发，走完了从论证到设计、试制、装配、试验和首飞的流程？
广汽研究院前瞻技术部智慧交通载具创新工作站负责人苏庆鹏告诉记者，“做飞行汽车是难，但广汽擅长复杂系统的复杂集成，更何况广汽做飞行汽车并不是从零开始——广汽在‘三电’（电池、电机、电控）、智能网联、自动驾驶等领域有深厚的技术积累，在新能源领域有纵向一体化的产业链布局。”
在前不久举行的广州市推动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加快全空间无人体系建设大会上，广汽集团公开“时间表”，计划到2027年推出飞行汽车示范运行方案，在湾区内多座城市打造城际立体出行样板。
刚刚宣布获得1.5亿美元B1轮融资的小鹏汇天也加速把汽车“飞天梦”写进现实。据了解，小鹏汇天即将在广州开发区建设全球首个利用现代化流水线进行大规模量产的飞行汽车工厂，首先用于生产分体式飞行汽车“陆地航母”的飞行体部分。
“今年小鹏汇天会有几十台车进入测试，在11月样车出来后，我们会在珠海航展首飞，之后在广州车展开发布会并开启预订，到明年年底小规模交付，预计到2026年大批量交付。”小鹏汇天创始人、总裁赵德力介绍。截至目前，小鹏汇天已在全国范围内已签约近60个飞行汽车飞行场景，包含通航机场、景区、文旅小镇、城市郊区等各种类型。
头雁领路，群雁高飞。目前，广州拥有低空经济相关企业300多家，其中核心企业69家，2024年上半年航空航天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8.6%，民用无人机产量增长1.1倍，彰显广州竞逐“天空之城”的底气。
科学家在低空中“修路”
发展低空经济，要解决的远不止航空器的硬件问题。怎样将“路”修到低空中去？
在虚拟空间中里，来自广州不同科研机构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正将传统二维平面的交通网络“升维”至三维立体空间，描画空中航道、建起“信息高速公路”；在城市空间里，规划师们正谋划将100个常态化起降点覆盖全市11个区，在珠江新城、广州南站等地建起5个枢纽型垂直起降场。虚实之间，产研合力，打开低空经济的广阔机遇。
“正如地面道路有国道、省道、县道；低空公共航路网也要有全国骨干航道、主干航路、末端航路。同时，我们还要打造低空三维导航地图，来方便低空飞行器的运行。”中国工程院院士陈军近日在广州市科协举行的“科协学堂”第一讲上作《时空信息与低空经济》主题报告。
他表示，城市空中交通环境复杂，有高层楼宇、天气多变、飞鸟干扰等不确定因素和痛点问题。针对大规模、高密度低空飞行需要，需要开展低空空域规划，构建多层级的低空航路网及数智化基础设施，为各类飞行器提供安全有序的固定行驶空间。
今年4月，香港科技大学（广州）低空经济研究院成立。校长倪明选认为，低空经济是新质生产力的典型代表，能融合实体与数字经济，并引发各行各业及生产生活方式的深刻变革。“这是我们学校第一个举全校之力的融合学科平台，会聚一批勇于突破边界的顶尖科研人才，希望以此为契机，为南沙、广东乃至整个大湾区做到有使命、促经济、接地气的研究和创新，助力低空经济起飞。”
低空基础设施建设是“向空而强”的重要保障。该校智能交通学域助理教授贾帅带领的项目组，正以“低空交通系统”为切入口开展研究。
“为什么有企业已开发出非常成熟的飞行汽车，但常态化的低空出行还没有进入人们的生活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这个系统还没有设计好。”贾帅分析道。项目为此拟定了多个课题，覆盖了市场规模预测、垂直机场选址、飞行航道规划等系统设计的多个方面。
贾帅直言，选址的问题远比想象复杂。当未来低空出行大面积铺开，被设点高楼附近的交通网络将承受更大压力。同时，由于飞行汽车难以实现空中悬停等客，或还需要在繁忙点的附近布置停机场。
而航道规划，不同于打开地图软件给汽车划定的路径规划，“飞行汽车的路是三维的。飞得越高，要考虑到万一发生事故，零件散落的直径越大，航道规划要考虑飞行高度与地面风险面积的关联关系，尽量避开人流密集的地区。”贾帅说。
五张网络构成低空“新基建”
航道规划离不开数字底座。在广州市城市规划勘测设计研究院，记者跟随空中镜头穿越琶洲楼宇群，俯瞰广交会展馆——这不是无人机的航拍画面，而是时空大数据平台上的数字孪生城市。
技术人员告诉记者，该院正计划依托数字孪生技术能力及实景三维中国一体化解决方案相关经验，进一步建设低空空域三维模型，形成低空飞行数字化底座，探索打造空中立体导航系统，实现市域低空飞行备案、导航、管控等全站式服务功能。
该院党委书记、院长邓兴栋介绍，根据《广州市低空基础设施体系建设方案》，广州将构建设施网、航路网、时空网、通导网、监管网“五网融合”的低空基础设施体系。
其中，设施网规划建设起降点、起降场、跑道型机场三类设施，覆盖飞行器起降、停放中转、能源补给、维修保养、公共测试等5大功能；航路网沿着河流、生态廊道、高速公路、城市主次干道布设，将形成包括1000公里的主航路，2000公里的次航路的主次支三级航路；时空网将建设覆盖全域、厘米级精度、实景三维的低空飞行数据平台；通导网将构建通信、导航、感知、算力、气象“五位一体”的通导网络；监管网将推进广州低空飞行服务站建设，实现支持实时1000架飞机，日均1万架飞机以上的监管和服务。
如何以科技的力量支撑“五网”融合发展、保障“天空之城”的运行与安全？国际宇航科学院院士、广州大学空天遥感创新研究院院长王晋年认为，当几十万架飞行器在城市上空飞行，时空基础设施的支撑能力非常重要，要建设低空经济“信息高速公路”。
低空经济的发展，不仅对地面通信基站提出了更高要求，也为低轨卫星通信打开的一片新蓝海。王晋年表示，广州大学正在打造城市卫星“五羊星座”，可为粤港澳大湾区低空管理提供实时数据传输和信息追踪与感知服务，保障卫星通信、遥感监测定位增强能力，支持低空经济可持续的发展。“相信在五羊星座的支持下，广州‘天空之城’一定会发展得更好。”
以“硬科技”铸造“硬实力”，以“新基建”保障“新业态”，广州正在“飞”出一个新未来。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方晴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方晴（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张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