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年9月，著名作家张爱玲辞世已30周年。这位文字深入人性脊骨的女作家笔下出了很多金句，说起那句“如果湘粤一带深目削颊的美人是糖醋排骨，上海女人就是粉蒸肉”可谓家喻户晓。
△ 张爱玲手绘。图/澎湃新闻
上海菜里的“糖醋排骨”融合了粤菜和苏州菜的特色，但调味偏甜。说广东女子是“糖醋排骨”，初看是形容“深目削颊”，外形瘦削，细品却藏着酸甜交织的味道，骨硬肉韧，是沉淀于岁月的品性，也是历经烽烟的生命质感，越嚼越香。
瘦削并不一定羸弱
张爱玲写人写物充分运用通感，常类比于形色味之间的妙趣。广东大部分地区地处亚热带，一年如同有三季夏天，人自然消瘦者较多。“糖醋排骨”对应广东女子常见的颧骨高耸、身形纤细，这是自然与日常辛苦劳作共同雕琢的结果。
瘦削却并不一定孱弱，形骨如钢，正是精干之态。糖醋排骨的糖醋汁水正映照了广东女子的外冷内热，务实为里，重情重义。
就像鲁迅的爱人许广平，以广府世家之女的身份独自闯荡京城，用理性和勇气支持文豪的志趣锋芒；以贤妻之身担负家庭重担，酸甜交融，润泽而丰盈。
△ 鲁迅与许广平及孩子。
最早在中国近代呼吁女性参政并建立广东女界联合会的伍智梅，她要争取的不仅是太太小姐们的自由，更是妻妾、丫鬟和歌女的尊严，恰似糖醋排骨的柔韧，柔而包容，韧而不冷，这是排骨经过油炸而淬炼的耐性。
粤女也“敢为天下先”
广东女性的独立意识早在近代便喷薄而出，用“敢为天下先”的行动力书写了“刚”的极致。
19世纪末，珠三角的“自梳女”以独身反抗封建婚姻，还有一支特殊的“红头巾”群体。三水女性戴红布头巾、穿轮胎鞋远赴南洋，在异国的建设中扛起钢梁，以自尊自爱赢得尊重。“红头巾”不仅是日常劳动的装备，更是一种有形的精神冠冕。“自梳女”形成独立封闭的群体，而“红头巾”是外向的，广东女子以独特的装束在时代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 图/三水红头巾纪念展馆
何香凝，将革命经历融入绘画生涯，笔下猛虎如革命之火，势如破竹。岭南画派创始人高奇峰麾下有“天风七子”，其中女弟子张坤仪画风祛纤弱娇媚，而以大朴峭拔卓然鹤立。
△ 1910年，何香凝赠送黄兴的画作《虎》。图/团结报
△ 张坤仪画作。图/搜狐艺术
广州 “九姑娘”白雪仙和搭档任建辉于20世纪初一起建立粤剧全女班，领一时风气之先，一出《帝女花》荡气回肠，深情不尽，唱响粤港澳。晚年白雪仙更以成立慈善基金继续支持粤剧发展。
顺德人叶叔华，中国第一位走进天文台的女性，亦是第一位女性天文台台长，“北京时间”由她主持制定，让中国与世界时刻同屏。
△ 叶叔华。图/上海教育电视台
广州药厂女工向秀丽扑向火海，为阻酒精蔓延引爆金属钠。旧社会做婢女童工，新社会用主人翁的姿态诠释大爱。她的牺牲被林伯渠誉为“磊落光明向秀丽，一身正比泰山重”。
女劳模、女企业家、女文艺团长……在当代的多元舞台上，广东女子释放着自己独特的美。
糖醋排骨也是一种南国美学
从近代到当代，广东女性的美于坚韧与独立的底色上绽放着多元的风华。广东女子的美源自一方水土与历史际遇的共同酿造。炎热潮湿催生高效干练的生存智慧，田间灶头皆需利落身手，“瘦削”正是适应环境的结果。千年商业氛围培育了务实的精神，下南洋的艰险历程将性别差异拉平，女子一样可以战胜自然与社会的严酷。
自梳女决然，向秀丽勇烈，伍智梅庄严呐喊，叶叔华手摘星辰，红线女自成一派，这傲骨凛凛，肉汁香溢，是母亲日日不重样的老火靓汤里煲出的血脉精华，是岭南画派笔端流淌的娇俏月色。这种美拒绝绵软依附，以酸甜交织的中和之味，在历史与现实之间书写了一部柔韧有骨、历久弥香的南国女性诗篇。
糖醋排骨亦是一种岭南风骨。
参考
[1]《沉香屑·第一炉香》，张爱玲，花城出版社
[2]《雕塑记录华人移民贡献 历史印记彰显文化交融》，中国新闻社
[3]《不要理我 快去救火》，广州日报
[4]《岭南女子书画家成绩斐然，艺术界重视不足》，新快报
[5]《“北京时间之母”——93岁院士叶叔华的“天文人生”》，中国妇女报
[6]《性别、政治与民主：近代中国的妇女参政》，李木兰著，方小平译，江苏人民出版社
出品／广州日报媒重点实验室
文／赵小满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赵小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