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的乌斯怀亚市距离南极约800公里,有“世界尽头”之称。4月1日,荷兰邮轮“洪迪厄斯”号从这里启航前往南极洲,随后向北穿越大西洋,终点是非洲岛国佛得角。
这艘邮轮汇集了来自23个国家的147人(88名乘客、59名船员)。按照计划,邮轮将途经数座偏远岛屿,很多乘客期待能邂逅全球罕见的珍稀鸟类。
然而,旅程突生变故,成为一场骇人的噩梦。

“洪迪厄斯”号邮轮。图/央视新闻
5月3日,世界卫生组织确认,“洪迪厄斯”号出现汉坦病毒感染。截至发稿,邮轮上发现8例病例,其中5例确诊。
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7日表示,鉴于病毒的潜伏期可长达6周,未来可能会报告更多病例。世卫组织评估认为,该病毒对公众健康造成的风险仍然较低。
远洋邮轮上这场致命疫情,是怎么暴发的?


古老病毒现身现代邮轮
首先发病的,是一对荷兰籍夫妇。
4月6日,70岁的丈夫出现类似流感的高热和肌肉酸痛症状。短短几天,病情急转直下,4月11日他在船上停止了呼吸。他的遗体4月24日在圣赫勒拿岛被送下船。妻子一同下船处理后事。
4月27日,69岁的妻子也出现不适,被紧急转运至南非约翰内斯堡,仍没能跑赢死神。
5月2日,一名德国籍乘客在船上死亡。
目前,邮轮停泊在非洲国家佛得角附近海域。无症状人员继续留在船上隔离观察,有症状人员则单独隔离并接受医疗监测。
流行病学调查,随即展开。很快,实验室报告单传回的是——
汉坦病毒阳性。

电子显微镜下的汉坦病毒。图/华山感染
名字看似陌生的病毒,实则并非“新面孔”。
这是一种古老的病毒,长期寄居于啮齿动物体内。在世界许多地区,汉坦病毒感染都有发生。人类主要通过接触受感染动物的尿液、粪便、唾液等途径感染。
这也是一个庞大的病毒家族,可引起明确疾病的有20多种,大致可分为两类——
在欧洲和亚洲发现的汉坦病毒,可引起肾综合征出血热,主要影响肾脏和血管,但尚未发现人际传播。
分布在美洲的汉坦病毒,可引起汉坦病毒肺综合征,主要影响肺部和心脏。其中的安第斯病毒主要分布在阿根廷和智利,密切和长期接触者之间会引发有限的人际传播。
此次邮轮疫情,流行病学专家将目标锁定在汉坦病毒其中一种——安第斯病毒上。

世卫组织总部。图/新华社

美洲丛林的致命病毒
在汉坦病毒这个庞大的家族中,安第斯病毒是个异类且极其危险的存在。
1996年,阿根廷西南部及约1400公里之外的城镇相继出现汉坦病毒肺综合征病例。引起汉坦病毒肺综合征的安第斯病毒,首次被发现。随后,安第斯山脉附近也分离出该病毒。
不同于欧亚大陆那些随处可见的家鼠携带的病毒,安第斯病毒有着非常“挑剔”的宿主——长尾侏儒稻鼠。这种小老鼠主要分布在南美洲南部的巴塔哥尼亚地区(阿根廷和智利交界处),而乌斯怀亚正是该地区的核心。

阿根廷乌斯怀亚市。图/央视新闻
该病毒主要流行于阿根廷、智利、乌拉圭及巴西等国。中国疾控中心表示,本次疫情涉及的安第斯病毒,在我国境内无自然宿主分布,也无人类感染病例报告。
绝大多数汉坦病毒只在老鼠与人之间单向传播,安第斯病毒是目前已知唯一能够在人与人之间有限传播的汉坦病毒种类。这种特性极可能将普通病毒变成致命的连锁反应武器。
尚不清楚“洪迪厄斯”号上的汉坦病毒来源于何处。世卫组织官员称,邮轮上没有发现鼠踪,怀疑第一个感染者在登船前就已感染病毒。

“洪迪厄斯”号邮轮。图/央视新闻
那么,这种通常隐匿于美洲丛林里的病毒,是如何出现在这艘现代化邮轮上的?
根据阿根廷卫生部的流调结果,最先发病的夫妇去年11月27日抵达阿根廷后,在阿根廷、智利和乌拉圭三国自驾旅行了数月。这期间,他们进行了观鸟之旅,还参观了已知携带安第斯病毒的鼠类出没的地点。3月27日,他们返回阿根廷,4月1日登上“洪迪厄斯”号。
具体传播源头还有待实验室基因溯源确认,目前流行病学专家依据流调所推测的场景是:游客在登船前的乌斯怀亚山区徒步,或入住了一间曾有长尾侏儒稻鼠活动过的野外木屋。吸入一口含有病毒残留物的干燥灰尘,病毒便在体内开始长达数周的潜伏。

病原体如何屡屡进入人类社会
作为古老的“地球居民”,病毒与人类文明相伴相随。迈入气候变暖进程和人类活动加快的时代,许多原本局限于特定宿主与地域的病原体,获得前所未有的“越界”机会。
阿根廷公共卫生研究人员指出,气候变化扩大了汉坦病毒的传播范围。随着全球变暖,携带汉坦病毒的啮齿动物可以在更多地方繁衍生息。
与此同时,伴随着人类的工业化进程,啮齿动物自然栖息地改变导致其群落动态性增强,病毒跨区域传播的风险大大增加。全球化的交通网络,又让病毒有了到达世界各个角落的机会。

鼠洞。图/央视新闻
历史上多次重大传染病危机,始于自然界中的病原体突破物种屏障,进入人类社会。疫情暴发的根源,往往与人类活动、环境改变和全球化进程密切相关。
例如,《血疫:埃博拉的故事》提到,HIV病毒、埃博拉病毒、猴痘病毒、登革热病毒、寨卡病毒等病原体的显现,就是热带生物圈被人类活动染及的结果。这些病毒从热带雨林破损的边缘区域浮出水面,还有迅速被人类蚕食的热带稀树大草原。“病毒走出一个生态系统后,往往会在人类群体中波浪式传播。”
再如,“异宠热”“户外风”潮流,正放大“越界”可能。仓鼠、土拨鼠等啮齿类动物被饲养,一些探险者随意进入野生动物栖息地,甚至大大咧咧抚摸旱獭、狐獴等野生生物。这些行为看似亲近自然,实则可能打破物种间本应存在的免疫屏障。
人类活动染及自然边界的同时,也一次次被古老的病毒染及。邮轮疫情再一次提醒人类:敬畏自然,敬畏复杂的生态系统,人类一些打破边界、扰动宿主的活动,可能助推病原体扩散。
参考资料:新华社、央视新闻、华山感染、北京日报、澎湃新闻、第一财经等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林传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