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漫展现场,造型精致的假发往往是角色还原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了让二次元角色从屏幕走入现实,越来越多cosplay(角色扮演)玩家开始寻找专业毛娘,为角色定制符合设定的假发。
一顶造型还原的假发,价格并不算便宜,少则200元,制作相对复杂的可达3000元,这也使得“毛娘”一职早先吸引了不少从业者。“毛娘”这一称呼,源自二次元文化圈,指专门从事假发制作、造型设计的从业者。然而近期,社交平台上,一则“毛娘宣布永久停单”的帖子,让该小众职业进入大众视野——不少毛娘表示,由于假发制作过程中,需要毛娘长期使用发胶、染料、喷雾等材料对头发进行定型、染色等,造成不少人身体不适,出现喉咙干痒、头晕,甚至有甲醛中毒现象。
毛娘的职业环境究竟如何?为何假发在制作过程中会出现“甲醛”?作为cosplay的主要受众之一,年青人甚至未成年人佩戴假发,是否会影响健康?对此记者进行深度调查,拟推出上下两篇报道。
从闲鱼到微信群:
缺乏监管标准的“社群江湖”
巧巧(化名)是一名从业三年的毛娘。她表示,自己最初接触假发制作,并非源于商业需求,而是一次偶然的兴趣转向。但刚开始学习制作假发的时候,巧巧并没有想过,这项源于兴趣的技能会逐渐变成一份可以获得收入的工作。
巧巧的第一份订单来自她的朋友。由于一直约不到满意的毛娘,朋友就拜托她帮忙赶制。随后进入到全职阶段。此后,巧巧的订单主要通过闲鱼、小红书、抖音等社交平台获取,客户群体以cosplay玩家为主,大部分粉丝年龄在20至25岁。如今她已经有了1.2万名粉丝。
通过社群或社交媒体接单,是绝大多数毛娘的主要获客渠道。这种模式门槛低、扩散快,但也意味着缺乏统一的定价标准和服务规范。记者在淘宝上查询“假发”时发现,通常淘宝上售卖的假发,会清晰标注“发丝材质、制作工艺、透气性等级、内网材质”等参数。但这些假发被称为“毛坯”,二次元造型所需的假发,存在更多的烫染、卷曲,甚至需要点缀亮片、蝴蝶结等装饰物,才能够最终呈现角色需要的惊艳效果。

记者买到的一顶嵌有亮片的假发
但她表示,尽管三年间她接触的顾客有近千人,大家在选择毛娘或假发造型时,最看重的往往还是造型还原度和价格,而非制作材料的安全性。
一位玩英雄联盟COS的玩家小李表示,她在“出角色”时,偶尔也会自制假发造型,“我自己就会比较注重材料使用,会买相对贵一些的内网材质、胶水和染发剂等;但很多毛娘在制作时,为了控制成本,也无暇顾及这些。”再加上假发交易几乎完全依赖于社交媒体,使得原本缺乏行业准入标准的二次元假发,更加缺乏溯源和第三方监管。
高订单量、高修改频次…
每月手制20顶假发,熬夜无防护成常态
近期,一位毛娘宣布“永久停单”,在发帖中,其称由于长期做手工假发,她严重甲醛中毒,甚至双耳失聪,身体已扛不住;虽然她专门购买了400元的防毒面具和1000多元的空气净化器,全程开启作业。
毛娘的工作场景究竟如何?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全职猫娘普遍一个月制作假发的数量平均为20顶。而一顶定制假发的价格,从200元到3000元不等,取决于造型复杂程度、制作时长以及毛娘本人的技术水平,“比如像反重力等特殊造型,耗时比较长,通常四到五个小时是常态,一天最多就做两顶”,巧巧表示。

巧巧的工作室
因此为了满足订单需求,许多毛娘不得不长期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巧巧透露,开始从事“毛娘”职业后,她已习惯性熬夜,三年的熬夜和不规律作息也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皮肤长痘、喉咙发干。最久一次,她曾从晚上8点一直做到第三天早上6点。“不是因为做得慢,而是单主一直不满意,我必须一遍遍修改。”
小田(化名)则是从去年8月开始学习制作假发,最初只是为自己喜欢的角色做造型,后来她从无偿帮忙到微偿接单,再到如今订单量稳定增长——小田属于兼职做假发,一个月的假发制作数量20~25顶。她也透露,熬夜赶工、长时间低头修剪、反复试戴调整……几乎是毛娘的日常。
但比作息紊乱更隐蔽的威胁,来自制作过程中使用的材料。巧巧坦言,对于发胶、染料等材料,她很少关注具体成分,“这种东西没有完全安全的,气味特别大的就不用。”供应商也不会主动提供安全说明。为了减少气味影响,她会尽量在阳台喷发胶,做完的假发放到楼道或天台通风两三天才拿回屋内。尽管她未曾就医检查指标,但她认识的其他毛娘中,也有人因长期接触材料持续发烧、多次去往医院。
记者采访时也发现,不少毛娘的工作场所并非专业工作室,而是在家中房间、阳台甚至卧室。虽然部分人会在制作假发时开窗通风或佩戴简易口罩,但防护意识普遍薄弱,专业防毒面具、空气净化器等设备的使用率并不高。

巧巧手制的一顶作品
为了降低风险,一些毛娘也尝试通过佩戴防毒面具、使用空气净化设备等方式进行防护。然而,有采访者表示,这些措施并不能完全消除制作过程中带来的不适感。
小田便是其中之一,尽管在假发制作过程中,她会通过加强通风、佩戴防毒面具以及使用空气净化器等来降低风险,但她表明,这些措施并没有完全消除她的不适感。半年后,小田身体状态出现变化。她表示,自己开始出现记忆力下降、免疫力下降,以及频繁发烧、感冒、咳嗽等情况。
身体出现不适后,小田选择了就医检查,最终被诊断为甲醛中毒,医生建议她停止继续进行假发制作。因此,面对健康状况的变化,她最终也选择了暂停接单。
多个环节存在“健康杀手”
不少毛娘选择停单、转兼职
停单之后,小田的经济收入也受到了一定影响。“客户流失肯定是有的。”她坦言,“做得比我好的、价格便宜的毛娘也不是不存在,但是这是消费者应有的权利和自由选择,所以还是可以接受的。”不过,比收入变化更让她在意的是身体状态。即使未来身体恢复,小田也暂时没有重新成为毛娘的计划。
而另一位毛娘小霜(化名)则选择将这份全职转为兼职。今年4月,小霜曾在社交平台宣布不再接定制订单,转而制作成品现货。她写道,因自己身体情况出现问题,所以将对排单进行调整,每个月只开放10个排单名额,剩余时间制作现货。此前,小霜已经做了两年多专职毛娘,每个月大约制作30顶假发。高订单量带来的压力,让她逐渐感受到职业消耗。
“单子排太多好焦虑,每天都害怕做不好,怕单主不喜欢,怕在规定时间做不完。”她在帖子中写道。而暂停接单后,她将主要精力放在制作现货上。
小凌(化名)也同样因为爱好选择兼职,主要通过朋友推荐以及闲鱼订单,接一些手工假发订单。但她表示,即便不是专职毛娘,也仍然感受到制作材料带来的影响。
广州日报记者在调查时也了解到,从喷胶定型、加热假发到修剪过程中产生的化纤粉尘与颗粒物,实则都可能成为潜在的“健康杀手”。“最主要的是发胶和劣质的玉米须,会产生‘毒气’,偶尔优质的玉米须也会有。”小田表示。

小霜的工作间
根据韩国放送公司KBS实验检测,在喷了发胶之后,室内的有害物质含量骤然增加。以喷发胶为例,甲醛含量增加了40.1%;此外,热熔胶在冷却后硬化,加热时软化,主要依靠物理方式实现黏合,不易产生甲醛残留;但市场上存在使用水溶胶等可能含醛类物质,就会导致在某些样品中有甲醛出现。另外,一些需要使用UV胶、树脂等材料的装饰品,在制作过程中也容易出现含甲醛、苯系物等挥发性有害物质。
这些污染源在家庭作坊式的作业环境中被放大,加之缺乏行业标准和有效防护,更容易在居室内释放,危害身体健康。后续广州日报记者也将继续发布相关检测报告。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程依伦
采写实习生:陈立儿、梁 玥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张慧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