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AI“复活”一个人需要几步?或许比你想的要容易:打开模型、导入数据、开始对话。
几个月前,北京大学人工智能研究生薛瀚霖用AI智能体的形式“复活”了自己去世五年的父亲,整个过程只用了三个多小时。这段特殊的经历被他发在社交媒体上,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感动,有人质疑,更有人愿意出资请他帮忙复活亲人……一个始于思念的个人尝试,再次叩响一道更复杂的现实问题。
自从人类发明计算机以来,“数字复活”的构想便随之诞生,相关文艺创作也层出不穷。薛瀚霖称,“复活”父亲的灵感便是来自电影《她》(人工智能系统与用户建立情感关系)。在2015年,程序员尤金妮亚·库伊达便利用她与已故挚友的数千条短信,训练出一个能模仿好友语气聊天的AI机器人“Roman”,成为较早受到广泛关注的“数字复活”案例之一。随后,微软公司也申请了“创建特定人物对话聊天机器人”相关专利。彼时,AI“复活”技术或许还掌握在专业人员和大企业手中。进入2020年以后,“数字复活”的门槛迅速降低,普通人只需提供照片、声音和聊天记录,就可能拼合出一个似曾相识的“故人”。
与此同时,相关商业服务也逐渐成形。从电商平台到私人定制服务,低到9.9元的动态相片制作,高到几千甚至几万元的虚拟化身、全息影像或聊天机器人,AI复活这条赛道展现出惊人的商业潜力和消费需求,令人充满想象。
当AI“复活”成“生意”,争议也随之而来。个人利用AI缅怀亲人,在家庭内部、必要范围内使用,更多涉及个人如何安放哀思。可一旦进入公共场域,产品被公开传播、引流获利,问题便不再只是个人选择,还会涉及逝者尊严、亲属感受和社会公共利益。还有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AI究竟是在帮助人们走出悲伤,还是把人留在悲伤之中?如果商家利用连续对话、付费解锁等方式迎合思念、强化依赖,情感慰藉就可能异化成对哀伤的精准收割。
庆幸的是,法律规范也在逐步跟进。今年7月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明确要求,不得过度迎合用户、诱导情感依赖或者沉迷,并应提示用户正在与AI而非自然人互动。近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更直接点到“AI复活逝者”:擅自制作、使用死者虚拟数字形象,侵害其姓名、肖像、名誉等权益的,近亲属可以依法要求行为人承担责任。这些规定并非拒绝技术,而是在提醒人们:越是触及内心柔软之处,越需要清晰的边界。
正如薛瀚霖后来没有继续与“父亲”对话,这份克制或许比“复活”本身更值得回味。有意思的是,“AI”正好是中文“爱”的拼音,由爱催生的AI,应帮助生者安放思念、走出悲伤,而不是把人困在过去,更不能借此经营悲伤。有网友在薛瀚霖社媒底下评论,“不是他的爱复活了,是你们的爱始终存在。”这或许才是AI“复活”最需要守住的边界。
广州日报评论员陈文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