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社交平台的年度兴趣报告里,BJD(球形关节玩偶)与谷子、拼豆一起,被列为年度“流行扛把子”。继“吃谷”之后,“养娃”正在成为年轻人最热衷的消费兴趣之一。
而在过去一年里,BJD这个小众圈子确实更加“热闹”了。仅摩点和新物集两个平台,就有约30个项目众筹突破百万元,其中3个超过千万元。有网友调侃:LABUBU等搪胶毛绒已经火成这样了,BJD会是潮玩界的下一个风口吗?这些数字看下来,难免让人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在玩BJD?圈子里说的“养娃”究竟是怎么养的?
00后小伊就是那个“养”娃娃的人。她的第一个“娃”,是一个价值四百多元的娃头,她给他取名为小奥。这个头只是开始,素体、假发、衣服、妆费……零零碎碎加起来,她花了一万多。
“新物集”里3个破千万的BJD项目,最新的一个项目在今年4月份众筹千万成功。BJD娃娃因可更换按照自己的想法,局部配件,改变妆面、头发、眼珠、睫毛,服装等受到很多人的喜爱
“接娃”等了几个月
“刚接回来几天,都是一起睡觉的”
小伊拆开箱子,捧出小奥,这是她的第一个BJD娃娃。按小伊的话,圈子里不会说“买娃”,而是说“接娃”;也不说“玩娃”,而是说“养娃”。
小伊小时候就喜欢收集玩偶,但那时候只是听说过BJD,真正入坑是上大学后。有一天,她刷到一条人形师的视频,置顶里有一个娃头的介绍。“我当时看到,就决定一定要买一个!”小伊告诉记者,BJD圈子里,从下单到接娃回家,经常要等好几个月。那段时间她每天翻来覆去地刷物流信息,“从刚下单的时候就在盼,等他回家”。

小伊的球形关节人偶(BJD)
终于收到的那一天,她非常激动。“网上说新娃娃的树脂味道有点重,最好先散散味,但我舍不得放远,就放在床头旁边,一开始会有一点点头晕,”她说,“然后我就把它拿出去散一会儿味道再拿回来。”
“刚接回来的几天,我都是和他一起睡觉的,我甚至做梦都能梦得到他。”回想起几年前和第一个娃娃的“初见”,她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给他化妆、打理假发、带出去拍照
“那个瞬间,觉得他是活的”
BJD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一个娃头只是一个起点,素体要配,假发要挑,眼珠要选,衣服要做或买。但最核心的一步,还是给娃娃一张精致的脸。因此很多“养娃”的人偏爱“送妆”,但好的壮士(妆师谐音)排期要排到半年后,小伊有些等不及,决定自己动手。
第一次化妆,她在家里的桌上摆好平板和电脑,同时开着好几个教程,从中午一直画到晚上。画完端详了半天,觉得挺好。其实后来回过头来看,“手法稚嫩,线条歪歪扭扭,颜色也不会搭配,腮红很重,整张脸像猴屁股。”但小伊当时沉浸在欢喜里,完全没注意到。
现在熟练了,她会在化妆前把工具摆成一排,先想好画什么色调。遇到唇纹、睫毛这类精细活,还是得找教程,“拿不准先后顺序的地方依然会搜索。”
给娃娃化妆、换衣服、打理假发,做完这一切,还得带他出去拍照,这往往是更累人的一环。小伊的娃娃是“75叔体”尺寸,身高大约77厘米,加上实心的树脂材质,一个素体就有四斤多重。再加上支架、反光板、拍摄设备、备用配件,每次出门都要装满一个双肩包。她有一次称过全套装备,将近十斤。

某款BJD娃娃的介绍页面图(BJD尺寸是以“分”来算的,通常有1/2(2分)、叔体、1/3(3分)等等,身高从10cm-90cm都有)
第一次带娃娃出去拍照,她一个人背着这十斤东西走了两条街,到了才发现游客很多,来来往往的人总会瞥过来几眼,她虽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还是硬着头皮四处找合适的点位。等支架一撑开,娃娃刚放上去,旁边就有人凑过来看了。

小伊给小奥搭配的衣服
“我有点不自在,也不敢听他们在议论什么。”小伊只想赶紧拍完走人。于是娃娃被挪来挪去,姿势越摆越僵硬,光线也没耐心等,最后拍出来的全是废片。“构图歪的、曝光过度的、对焦虚掉的。”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发现娃娃的脸被支架蹭花了一块。回家路上,她心里堵得慌。十斤的装备压了一下午,换来一堆没法看的照片,还把妆磕花了。“当时挺难过的,觉得白忙了一场。”
但一次的糟糕体验没有挡住她。后来她学会了找人帮忙,天气好的时候约一两个朋友,一个人负责打光,一个人调整娃娃的姿势,她来对焦。娃娃太重,一个人摆弄久了胳膊会酸,两个人配合就从容很多。
咖啡店、公园、老街区,只要光线合适,她就把娃娃带出去。有一回在户外,阳光从侧面打在娃娃脸上,瞳孔里映出一点光斑,她按完快门放下相机,盯着看了好几秒。“那个瞬间觉得他是活的。”
零零碎碎花了一万元
“压力大的跟他待在一起,会觉得很安心”
小伊算过一笔账:素体四千多,几个娃头加起来两三千,假发一千多,衣服几千块,零零碎碎花了一万多。“外人最大的误解,就是觉得娃娃很贵很费钱,好像一个娃娃就要好几万,是非常有钱的人才能玩的。其实不是这样。”小伊说。
让小伊更困扰的是“不理解”这件事本身。她在社交平台上发娃娃的视频,偶尔出了圈,会有圈外人在下面留言说“恐怖”“吓人”。“大家不理解玩娃娃有什么意义。”她说。家里人也会觉得有点不懂,但也没有太多苛责。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养娃”。“其实我觉得养娃娃就和养猫养狗、养孩子一样,是我自己选择的获取情绪价值的方式。”她有时会把娃娃放在腿上或抱着的时候,娃娃那种实实在在的分量,让她觉得踏实。在家用电脑工作学习时,小伊也会把娃娃放书桌上,“当成小监工放旁边守着,累了就抬头看两眼”。遇到任务太重太焦虑的时候,就索性什么都不做了,“我会去抱着娃娃玩,拍几张满意的照片,安安静静和娃娃待一会,再回去做事。”

小伊偶尔喜欢安安静静和小奥待一会,再回去工作
“养娃”也给小伊带来了很多新体验。养娃之前,她没化过妆,也没正儿八经研究过拍照。第一次给娃娃化妆,她做了不少准备,看了很多攻略帖,买回来一堆工具,刷子、色粉、拉线笔、唇油凝胶、罩光消光,能用上的几乎都买了。一边对着教程学,一边发帖问人。
现在,她的手机相册里有八百多张娃娃的照片。最开始拍的那些照片,她打算一直留着,“这是很珍贵的回忆,我和娃娃的来时路”。她笑着说。她没有拿过摄影比赛的专业奖项,但发在社交平台上的视频有70多万的点赞。最多的一句夸奖是:“你拍的娃娃像是真人活过来了一样,好像有生命。”这些评论会让她很开心。
晚上睡觉,小奥会放在枕边,“会放得靠近我一点,怕他掉下去”。最累的时候回来,摸两下脑袋或者脸,“我也会轻轻摸,怕蹭掉妆”。“其实这样就够了,我心情会变好。”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慧琪 实习生:梁玥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慧琪 实习生:梁玥(部分受访者提供)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慧琪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王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