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震惊地抵达中国,(发现)都是谎言”
“媒体就中国的安全问题撒谎了?”
……
打开社交媒体,输入“China Travel”(中国游),一条条视频、一篇篇图文在传递着类似的感受。
强调在中国旅行中的实际感受和西方刻板印象间的不同,往往是外国博主抵达后的第一反应。
近期,得益于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范围的再度扩大、移动支付和景区购票等配套服务的不断优化,“中国游”成为国际旅游市场的“新热潮”。
事实上,“颠覆对中国城市的刻板印象”正是许多来粤旅游外国游客的真实感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采访了来到广州、深圳这两座实施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的广东一线城市的“老外们”,听听他们眼中真实的中国城市是怎样的(后附外国游客最爱广深景点TOP)。
广州很酷
传统与现代的融合让人惊叹
“这里总是很好地融合了发展、传统和文化”,第一次来广州旅游,短短三天,来自爱尔兰的卢克和娜奥米便颠覆了对广州的“固有印象”。
被一些中国网友称作“爱尔兰夫妇”“冒险家夫妇”的卢克和娜奥米在144小时免签政策的吸引下开启了“China Travel”,广州作为“久闻大名”的四大一线城市之一,自然成为了他们的“向往之城”。
还未落地广州,在飞行中的卢克便迫不及待描绘起他以往从新闻报道中“看到”的广州: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商贾云集……事实上,这也是不少外国人对广州的印象。
广之旅国际导游李健介绍,广州作为中国南方的经贸窗口,广交会是不少外国人了解广州的途径。
“调查显示,‘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经济发达’‘商贸活跃’是外国人对广州最深刻的印象。”广州市社会科学院城市国际化研究所副所长姚宜在一项研究中指出,广州的岭南文化底蕴、城市绿美生态却被忽略了。
跟着“外国团”游广州
3天时间,走过了沉淀广州城2200多年历史风貌与文化古迹的北京路,娜奥米惊叹于千年古道遗址竟能保存如此完好,现代的商贸活动与马路两旁富有特色的骑楼建筑群交相辉映,古城的“原点”成了市民游客驻足欣赏、争相打卡的“网红点”,“这在现代化城市中并不多见。”娜奥米说。
来到陈家祠,这颗“岭南建筑明珠”震撼了卢克。密集苍劲、纤细如丝的砖雕在整栋建筑中随处可见,图案繁缛富丽的木雕雕工精细考究、精美绝伦,走进位于主体建筑的中心的聚贤堂,屋脊上色彩斑斓的陶塑和灰塑,让卢克不禁眼前一亮。
“广州很酷,尤其是传统与现代的融合让人惊叹。在陈家祠,你往左边看,那是古老的建筑,浓缩着上百年的文化,往右边看,就是现代的公寓楼。这样的反差并不矛盾,在广州这座城市显得格外和谐。”在视频中,卢克对着镜头感慨道。
连只是“路过随便看看”的华林禅寺,都让见多识广的“冒险家夫妇”忍不住被这浓厚的历史气息所吸引,一逛便是近1个小时。
“高楼大厦只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这里蕴藏着、保留着丰富的文化,是生活在这里的许多人的文化根源,这比城市的摩天大楼更让人惊叹。”3天匆匆而过,镜头里的卢克在白云机场记录下了对广州最后的感悟。
和卢克有着一样感受的还有来自悉尼的莎拉,而她仅仅在广州待了5.5个小时。
7月11日,今年首个参加广州免费一日游的国际中转旅客团体抵达白云机场,来自澳大利亚、荷兰、阿根廷、俄罗斯等国家的12名游客通过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入境,正式开启了一次特别的“Guangzhou Travel”,莎拉便是其中一员。
对于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城”的中国都市,莎拉充满好奇。于是,仅仅是在一次转机时看到“走读广州”的免费过境游宣传册,她便决定和孩子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非常庆幸我在那时做了这个决定,这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广州、真正的中国。”广州没有让莎拉失望,在5.5个小时的广州“限定游”中,这个来自享誉世界的“花园城市”——悉尼的澳大利亚人盛赞广州为名副其实的“花城”。
越秀公园是给莎拉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地方。
“这是广州现存最古老的城墙,有600多年历史,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宋广州三城合而为一……”一边听着领队导游讲“古”,一边漫步园内,她猛然停下脚步:古朴的明城墙上,爬满榕树粗壮繁盛、盘根错节的根须,根护墙、墙养根,根基相连、相互依存。
莎拉不禁拿出手机拍照,并在备忘录写下这样一段话:历史与自然像这城墙与榕树般交织在广州这座城市里,这里确实有大都市的感觉,但这里也很悠闲,公园和绿地让人放松,历史和文化让人心驰神往。
带团多年的李健表示,不少外国游客会惊叹于广州融于生态园林之中的城市之美。“作为新广州人,听到这些称赞我还是挺骄傲的。”
广州,这座岭南城市,向“全球朋友”展示了它不仅是遍布高楼大厦的现代化都市,还是森林围城、绿道穿城、绿意满城的四季花城,还有古韵传统、千年文脉在骑楼的光影和珠水的浪花里沉淀下来,静静润泽着街巷建筑和每个人的生活。
外国游客来穗必去TOP
TOP1:花城广场+广州塔
——夜幕降临,珠江两岸霓虹闪烁,广州塔傲然屹立,成为这幅“花城夜景图”的点睛之笔
TOP2:陈家祠
——它是一座建筑,更是一本活的历史书,用一砖一瓦将岭南的故事传递给每个参观者
TOP3:沙面
——漫步于充满欧式风格的街头巷尾,触摸历史的厚重印记,如同来到一座露天建筑博物馆
TOP4:北京路
——这里是古代广州城的中轴线,也是岭南商贸发源地之一,并将持续见证广州的发展变迁
TOP5:越秀公园
——这里是广州的“绿色心脏”,坐落其中的五羊石雕代表了广州的历史、文化和精神
“赛博”深圳
满足你的好奇心和冒险欲
“City不City啊!”“Amazing!”这两句热梗,近期霸屏网络,也不断出现在“China Travel”Vlog中,从中国社交网络刮遍了世界“朋友圈”。
说到中国的城市之旅,一众外国博主认为最具有City气质的非深圳莫属。
这座仅有43年建城历史的奇迹之城,创造了大量迷人的城市景观,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触手可及的高科技、无处不在的公共设施……无一不将“City”演绎得淋漓尽致。
老外来深圳喜欢做什么?批量生产深圳旅行Vlog的外国人,正在成为深圳的“野生代言人”。通过盘点高赞高播放量的深圳旅行Vlog,我们发现,这些外国游客来深圳必做这些事——
一是打卡赛博地铁站。一个印度博主第一次打卡有着“深圳之眼”之称的岗厦北地铁站,不断感叹“我们在哪个机场?”“感觉自己在未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铁站”。与他发出同样感叹的,还有爱上深圳、定居深圳的Tim Ramak(蒂姆·拉马克),“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它都能吸引住你的眼球,很上镜、很漂亮”。
老外“玩转”移动支付,用一个App畅游深圳
二是体验无人机外卖。逛公园逛累了,只需要手机下单,短短十几分钟后,一杯带着冰块的星巴克就送到了手里,这是博主The Hutchinsons(好轻松一家)一家人在深圳人才公园的美团外卖初体验。而博主Justin&Alina(贾斯汀和阿琳娜),则在深圳中心公园吃上了无人机送来的热乎的肯德基汉堡套餐。
三是逛商圈。作为商场之城,深圳随处可见大大小小颇具设计感的商场。“太有未来感了!”“把太空搬进商场?太疯狂了!”博主夫妇Sun Kissed Bucket List(阳光心愿清单)逛龙岗万达广场,直言仿佛“在宇宙中穿行”;逛罗湖万象城,公共洗手间里的洗手烘干一体水龙头让他们直呼“有史以来最好的公共厕所体验”。
四是打卡摩登建筑群。年轻的深圳已成为全球摩天大楼数量最多的城市之一,200米以上的摩天大楼数量居全球第一。博主The Hutchinsons带着妻子和两个女儿登上平安大厦的顶层,一览深圳城市风光。前海、深圳湾、蔡屋围、深圳中心区等CBD林立的高楼也常出现在外国人的镜头里。
在社交平台上,深圳被称为外国人游中国的“新手友好村”。他们为什么选择第一站来深圳?
首先,众多口岸、密集的高铁线路为外国旅客经香港入境提供便利。截至目前,深圳已有11个口岸被纳入广东省外国人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出境口岸,实现陆路、铁路、航空、海港全覆盖。目前,西九龙口岸每日开行直达全国74个站点的跨境列车达188列次,实现14分钟直达深港、1小时通达湾区。今年以来,仅莲塘口岸,外国旅客通关的人次就达到了去年同期的10.3倍。
其次,畅通无阻的旅行体验。作为常住人口平均年龄只有32.5岁的年轻都市,深圳大专及以上学历的青年占比近九成,其中本科及以上学历的占比高达70.9%,外国人来了无需担心语言障碍。同时,深圳的公共场所也能提供多语种的服务。有外国博主惊奇地发现,地铁的智能助手提供中文、英语、粤语三种选项,而这样的服务,早已遍布公园、图书馆、银行乃至政务服务热线。
“深圳的城市吸引力在于它的摩登天际线、遍布的公共交通网络以及与国际的充分接轨。”在深圳生活了多年的Kaya(卡亚)说,深圳许多地铁站令人印象深刻,四通八达的地铁网络连接着景点、居民区、商圈,参观地铁站可以直观地感受一座城市的基础设施,瞥见当地居民的生活方式。
为方便外国游客购物,深圳还通过多种科技手段让“老外”不“见外”。譬如,4月以来,深圳打出“刷卡+现金+数字人民币+移动支付”组合拳,持续便利外籍人员在深支付,消费体验更上一层楼。
深圳的城市吸引力和海外知名度也在不断攀升。深圳素有“科技之都”“中国硅谷”的美名。被称为“全球创客天堂”的华强北也是外国博主必去的打卡点之一。
“曾经,人们也许认为深圳是个很无聊的城市,但通过我们日常分享的照片和视频,越来越多的朋友也想来深圳看一看。如果你充满好奇心、爱冒险,那这座城市一定能给你带来独特的体验,它有着隐藏的艺术区、特色的老城区街道、多样化的美食场景和便利的城市交通。”Tim Ramak这样向朋友推介深圳。
Kaya认为,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意味着更多的国际往来和文化交流,深圳的景区、餐厅、购物中心、酒店一定会更加火爆。如果他有外国朋友来深圳旅游,会推荐华侨城创意产业园、世界之窗、南山公园、大梅沙、深圳博物馆和平安国际金融中心。
外国游客来深必去TOP
TOP1:岗厦北地铁站
——地铁站核心区采光天井,因其独特设计充满“赛博”感,被誉为“深圳之眼”
TOP2:人才公园
——公园与深圳湾滨海休闲带相连,设计细节充满人文关怀,还能体验无人机外卖
TOP3:罗湖万象城
——商场拥有距罗湖口岸近、商品品类齐全两大优势,装修设计现代化、人性化
TOP4:平安国际金融中心
——在近600米高的摩天大楼顶层,可俯瞰CBD林立高楼,深港繁华城景也能一同入镜
TOP5:华强北步行街
——从全球创客天堂,到科技时尚文化特色街区,近40年来这里始终充满“魔力”
专家观点
从需求出发,提升短期文旅体验
华南师范大学旅游管理学院会展经济与管理系主任、教授李军:
一般而言,大多数中转游客通常选择停留3至4天,因其行程紧凑,难在中转地久留。
以广深为例,若要让国际中转游客在停留期间留下深刻印象,应从需求出发,提升短期文旅体验。
比如,优化交通,以快速接送服务助力中转,适时推出快捷交通卡;精心设计短途游路线,广州珠江夜游、荔枝湾风情,深圳海滨栈道、莲花山美景,一日游与半日游产品,让游客在有限时间内尽享城市精华;不断满足中转游客多样化需求,加快优化文旅设施与服务,如多语言指南咨询、App和微信小程序实时导航等;提供便捷购物体验,充分利用广深机场周边购物中心,丰富商品选择,推出“即买即走”服务,实现快速选购结算无忧。
从长远来看,在文旅供给上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接轨“世界级”:
第一,提升文旅基础设施,现代化建设是关键。完善交通网络,建设高效便捷的国际机场、高速铁路和地铁网络,提升城市与景区间的交通便捷性。高品质住宿设施,引进国际知名酒店品牌,提供多样化住宿选择,从豪华酒店到经济型住宿,满足不同层次的外国游客需求。智慧文旅系统的开发,提供一站式服务,包括在线预订、电子导览、智能导航等,提升外国游客体验。
第二,打造标志性文旅产品,世界级景点和主题公园乃核心。开发特色景点,挖掘和打造独具特色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点,形成独特的文旅品牌。建设大型主题公园,提升地区吸引力。精品文化文旅线路也是重要一环。历史文化线路,开发以岭南文化、海上丝绸之路为主题的历史文化旅游线路,展示广东历史底蕴。现代都市文旅,打造包括广深现代都市风貌的文旅线路,展示城市的现代化和国际化。
第三,丰富文化体验,多元节事活动必不可少。国际文化节庆,定期举办国际级文化节庆活动,如广州国际龙舟节、灯光节、深圳设计周等,吸引全球游客参与。文艺演出和展览,引进和组织高水平的文艺演出、艺术展览,丰富游客的文化体验。
第四,注重互动文化体验,深度参与引发共鸣。开发能够让游客参与的文化互动项目,如岭南传统手工艺体验、粤剧表演体验等,让游客亲身感受地方文化。美食文化体验,推广广东特色美食,举办美食节和烹饪课程,吸引游客品尝和学习地道的广东美食。
第五,提升服务质量水平,国际化服务尤为重要。在主要景区、酒店和交通枢纽提供多语言服务,方便国际游客。国际标准培训,对文旅从业人员进行国际标准的培训,提高服务质量和专业水平。
第六,完善推广宣传策略,全球营销推广不可或缺。国际宣传平台,利用国际媒体、旅游展会和社交媒体进行全球推广,提升广东的国际知名度。与国际旅行社合作,加强与全球知名旅行社的合作,推出联合推广活动,吸引更多国际游客。打造文旅品牌形象,树立广东文旅的国际品牌形象,通过统一的品牌推广,提升广东作为世界级旅游目的地的影响力。
差异化文化产品,是国际旅游核心竞争力
文旅战略营销专家、时代文旅董事长熊晓杰:
让更多外国游客“种草”中国,我们需要重新调整对外推广方向。
对内、对外的推广策略是不一样的,一些国内主流的业态,不一定对外国游客有吸引力。以历史文化结合成熟的文旅业态,在对外推广上更省力,这应该是当前各省市对外推广的“捷径”,比如说近期河南针对外国游客的推广,重心就落在历史文化上,成效不俗。
在国际旅游市场上,我们要强调文化优势,差异化的文化产品,才是中国国际旅游的核心竞争力。
相对于北京、西安、洛阳、南京等具有深厚历史底蕴的城市来说,广州、深圳的资源是不足的,这一点我们需要正视。但广州是千年商都,深圳是改革开放前沿,这是与古都文化截然不同的体验,特别是深圳,它是鲜活的历史。结合粤港澳大湾区成熟的配套设施,日新月异的发展面貌,多元化生活方式,以及各式各样的美食,足够支撑起独属于广东的魅力。
目前而言,我认为广东可以打好这几张牌:第一张牌是美食文化。全世界都有广东人,广东人将中国餐厅开遍了全世界,也将粤菜带向了全世界,很多外国人的认知中,把中国菜和粤菜画上等号。美食具有天然的贴近性,广东是粤菜的发源地,这是对外推广中,广东最大的优势之一。
第二张牌是传统文化。潮汕英歌舞近年火出圈,已经火到国外了,吸“粉”无数,不少外国人更是学起了英歌舞,这既是传播中国文化、中国精神,也是广东对外推广的优势,吸引游客到广东来体验原汁原味的英歌舞。互动型文化活动能带来沉浸式体验,像火爆全国的广东扒龙舟,我们应当多挖掘、多展示,甚至创造机会,让外国人亲身参与,这样的吸引力不会弱于静态展示的历史。
第三张牌是粤港澳大湾区。尤其是深圳,它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代表作,它的城市建设、现代化生活方式,令很多生活在非大城市的外国游客向往。在大湾区,既能体验到“一国两制”的差异,又能体验到中外文化的融汇,这里有世纪工程港珠澳大桥、深中通道,有迪士尼更有中国本土主题乐园广州长隆、珠海长隆、深圳华侨城等。同时,在社会治理、服务水平上,广东的规范化服务、领先的服务意识也是一大优势,旅游是体验式消费,更好的服务自然能够带来更强的竞争力。
【撰文】蔡华锋 洪钰敏 孙梦圆 蔡敏玲
【策划】何雪峰
【脚本/出镜】洪钰敏Tim
【摄影/摄像】南方+记者 苏韵桦(部分为受访者供图、资料图片)
【剪辑】程钰琳谢昊燃
【作者】 蔡华锋;苏韵桦;洪钰敏;何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