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刺史,收了一众酋长奉上的金子,没有感到“暗爽”,反倒悲从中来、泪洒金前,还说了一通惊世骇俗的道理,这是咋回事?
隋代廉吏梁毗,素以耿直清廉闻名朝野。他处事秉持正道、遇事无所逃避,即便面对刘昉、杨素这种权倾朝野的帝王宠臣,照样秉公弹劾、毫无惧色。祸从口出,他亦因直谏而数度获贬,甚至还曾身陷囹圄,后来被调任西宁州刺史。到了西宁,他发现当地蛮夷酋长“皆服金冠,以金多者为豪俊”,因争金而致争斗,相互之间闹得不可开交,民众深受其苦,边境骚乱不止。
梁毗到任后,各路酋长争相向他进献黄金。可他收下金子后,既未私藏,更无喜色,反而在宴请酋长的席间,将金子尽数摆于座侧,对着金子失声痛哭,并留下了那句震古烁今的醒世之言:“此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灭,不可胜数。今将此来,欲杀我邪?”言罢,他将金子悉数归还大家,分毫未取。正因这番举动,让蛮夷酋长幡然醒悟,从此不再相互攻伐,边境重归安定。
从物质属性而言,金子确是“饥不可食,寒不可衣”;可若论货币价值,金子的功用又岂限于衣食住行?“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那些权臣卖官鬻爵的年代,金子不但能买来轿子、房子,甚至还能换来帽子、位子。身为一方刺史,梁毗怎会不知其中门道?倘若他收下这些金子,转手贿赂朝中权贵,想要从苦寒的边地调回京城为官,未必是难事。可众人只见金子的珍贵,梁毗却看到了金子背后暗藏的“杀气”。收下金子,便成贪官,先过不了自己的道德关,更过不了杨坚那一关——彼时隋朝律法严明,“贪赃满六十两者,一律处死”,何况是这成堆的金子?纵观梁毗一生的品行操守,我更愿相信,“哭金”源于他深入骨髓的自律,而不仅仅是畏法。
《增广贤文》有云:“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知易行难,纵观历朝历代,多少为官者,纵然看得透功名利禄的虚妄,却熬不过内心的贪念。一旦手握权柄,便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恨不得将权力的“含金量”榨干吸净,哪怕贪来的财货此生花不完、用不尽。
历史吊诡之处在于,待到东窗事发、锒铛入狱,再多的身外之物,也买不来自由身,更别说“后悔药”了。唐代宿州太守陈璠,在职期间贪婪无度、横征暴敛,引得民怨沸腾,最终罪行败露,被判极刑。临刑之际,他向监斩官求来一支笔,写下一首悔诗:“积玉堆金官又崇,祸来倏忽变成空。五年荣贵今何在,不异南柯一梦中!”南柯一梦尚有醒来之时,而刀光闪过,这辈子连做梦的机会都没了。
鱼游水底时,自在逍遥,却不懂珍惜,待咬上鱼钩,被钓翁扯出水面,才悔于一时没忍住,可这还有用吗?人乃万物之灵,当以陈璠之流为戒,莫学“悔不忍饥”的“悬钓之鱼”。
此正所谓:
金钱迷眼目,
美玉藏祸福。
廉者知进退,
贪夫陷泥足。
广州日报评论员 连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