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1日深夜，国铁广州局广州铁路物流中心增城西货场灯火通明。60岁的罗志强像往常一样出现在股道旁，这是他在铁路线上的第40个春运，也是最后一个。
1985年入路，从青涩少年到技艺精湛的铁路老兵，他把人生最好的年华都铺在了钢轨上。40年，每一个春运他都在岗。今年春节，他的身影依旧在中欧班列作业现场活跃——弯腰检查集装箱锁具，手电筒的光划过集装箱箱体，用灯光确认集装箱角件完全入位；借着灯光逐个箱核对箱号，像在检验远行孩子的行囊。只是，今年他的节奏明显慢了，因为身边多了个年轻人——何韬，第一年参加春运的中欧班列货运员。
“你看这个角件很关键，如果没落到位，列车跑起来会有很大的安全隐患。”罗志强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打在箱体连接处。何韬凑近看，罗师傅又把箱号、铅封、品名一项项指给他认，“跨境货物，容不得半点马虎。”
深夜的货场，成排的集装箱就像沉默的方阵。罗志强带着何韬穿行其间，每到一节箱体前，都会停下来，手电的光从箱顶慢慢滑到箱底。“裂口常在这，雨水渗进去，货就毁了。”他讲得慢，像把40年的经验掰成碎块，一颗一颗递给徒弟。
何韬听得很认真，手电的光紧紧跟着师傅的光，两束光在暗夜里一前一后，缓缓前移，像接力跑的人，正在交接那根看不见的棒。
从守护者到引路人，是罗志强今年春运最清晰的转变。
间休室里，何韬总爱缠着罗志强讲过去的事。罗志强说话慢，不煽情，只是平铺直叙：“以前没智能系统，全靠一把尺、一本账、一双眼睛。值夜班就在货场走一夜，间休也不敢闭眼犯迷糊，也不敢漏查一节车。”几十年下来，他经手的车列无数，零事故。
有一回，他讲得久了些。2008年春运，南方暴雪，旅客滞留在东莞东站，罗志强被抽调去支援，在候车大厅待了几天几夜，嗓子喊哑了，经常想上厕所都得憋着。何韬问：“累不累？”罗志强顿了一下，说：“那时候就明白，铁路人的责任，就是在大家最需要的时候，我们一定在。”
何韬没再问，低头记着师傅说的每一句话。
中欧班列依旧日夜穿梭，像新时代的“钢铁驼队”，载着“中国制造”驶向欧亚大陆，也带回远方的商品。罗志强知道，自己守的不单是货，还是中外贸易的通道，是民心相连的纽带。
春运还在继续，列车依旧繁忙。下班前罗志强收拾工具，何韬忽然说：“师傅，明年春运你不在，我会好好查箱的。”
罗志强没回头，声音轻轻地说：“你行的。”
他把用了多年的手电筒留在工具台上，推门走出去。何韬拿起来，拨动开关，光束稳稳地亮起来。
货场里，一列中欧班列鸣笛启程，车轮碾过钢轨，沉沉地驶向远方。
来年春运，汽笛还会响起，年轻人会像师傅一样，握着手电，穿梭在集装箱之间，稳稳地接下这一棒。
没有告别。那束光，会一直在。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黄庆 通讯员：刘胜昊、黄钰容、薛茹月、李松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