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表决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针对噪声污染防治进行了专门规定,回应了人民群众对“宁静生活”的迫切期待。近年来,多地积极利用现代科技,创新噪声管控手段,不断提升噪声污染防治的科学性、有效性,保障人民群众“家门口”的环境权益。时下,当人们谈论城市环境时,进入大脑的往往是天际线的轮廓、高大建筑的空间、街道的布局、设施的风格和绿地的分布。视觉元素主导了市民对城市的想象、评价和推测,以至于城市规划和建设者致力于构建“看得见”的美丽城市,却常常忽略了城市也是被聆听的重要场所。城市环境学原理表明,声音是城市环境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将声音维度重新纳入城市环境考量,已成为提升城市生活质量与品质的迫切需求。
与自然界的寂静不同,城市自有其与生俱来的独特声响——马路交通的喧嚣、建筑工地的轰鸣、街头小贩的叫卖、公园绿地的鸟鸣、大小学校的钟声……这些声音混合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每个城市独特的“声音印记”。正如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声纹,每座城市也有其难以复制的声音特征,比如纽约地铁的报站声、巴黎街头的手风琴声、伊斯坦布尔海鸥的鸣叫声与新加坡轮船的汽笛声,已是一座城市身份认同的重要标识。这些声音不仅唤起当地市民的情感记忆,也成为游客感受城市特色的感官路径。任何一座城市,其声音都承载着历史与传统的痕迹,如北京胡同里的叫卖声、上海弄堂里的麻将声、香港茶餐厅的点心车铃声。这些都是城市文化不可替代的组成部分。
但是,随着全球化发展与城市化进程的加速,许多独特的城市声音正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标准化、制式化的商业音乐、商品提示音和交通噪声。这种声音的同质化现象,实际上反映了城市文化多样性的流失。城市规划者习惯于将城市视为一个视觉实体,视觉因素成为规划的关键与核心,声音却很少被纳入考量。这种视觉中心主义引发了诸多问题。
针对这些问题,国外一些城市通过设置低速交通区、优化路面材料、增加绿化带和隔离带、设计声景方案等多种手段,主动塑造积极的声环境。更具前瞻性的是,一些城市如香港、吉隆坡、华盛顿等开始将声音维度纳入公共空间设计——广场不再仅仅追求视觉上的开阔,也考虑声学上的舒适;公园绿地不再仅仅关注植被覆盖率,也注重营造有益身心的自然声景;街道不再仅仅保障交通效率,也容纳适宜的社交声响。
从更深层次看,重视城市声音环境意味着城市观念的转变——城市不仅是人们观看的场所,更是人们生活的环境;城市发展不仅追求视觉的美观,更追求感官愉悦与整体舒适。一个健康的城市不应是死寂的,而应有其独特的声响韵律——清晨的鸟鸣与早市的喧嚣、白天的城市脉动与夜晚的街道安静。当城市的声音环境得到高度重视和精心设计,城市才能真正成为宜居宜业的居所。
综上,声音不仅是城市环境的物理构成,更是城市文化、社会交往、公共健康的重要载体。将声音维度纳入城市更新和城市规划与管理,是提升城市品质和魅力、改善市民福祉的必然选择。在未来城市发展中,城市决策者应当超越视觉中心主义的局限,以更加综合的感官视角审视和建设城市,让声音成为城市环境中最富活力的元素之一。
广州日报评论员 刘金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