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唐纪五十五》记述了一个政治骗子的故事,受骗上当并付出惨痛代价的苦主,居然是宰相于頔。
放眼整个大唐官场,于頔算不上声名卓著之辈,论功业名望,自然难与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等一代名相相提并论。但其身上流传的一桩千古逸事——唐代诗人崔郊曾寄居姑母府邸,与府中婢女暗生情愫。奈何姑母家境清贫,将这位婢女卖至于頔府中。相思难抑的崔郊写下《赠去婢》:“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此诗辗转传至于頔案前,他成人之美,命崔郊将女子接回家团聚,并以重金相赠,成就了一段文坛佳话。
言归正传,贵为宰相,于頔为啥看人看走眼,被政治骗子牵着鼻子走?史载:司空、同平章事(实际宰相职衔)于頔“久留长安,郁郁不得志”,此时正好有一位叫梁正言的人,自称与枢密使梁守谦同宗(枢密使地处内廷,接触核心机密,因此担任者是深获皇帝信任之人),可以为人请托。于是,于頔就让儿子于敏用重金贿赂梁正言,请他帮忙求权宦梁守谦为自己谋方镇(节度使)之职。可是,事情过去很久,仍然没有音信,梁正言逐渐露出原形。于敏要他归还财物,梁正言居然置之不理。盛怒之下,于敏将梁正言的亲信诱了出来,命人将其杀害并肢解其尸,弃于厕中。
后来,由于家奴告发,于敏使人行凶之事东窗事发。三司审理结案后,于頔被皇帝贬官,并绝其朝谒;于敏被流放雷州,未过秦岭而被赐死;次子于季友追免两任官阶,命他全家离京;受于敏指使动手杀人的家奴,交京兆府杖杀。当然,政治骗子梁正言也逃不过被诛杀的命运。于頔出于一己之私,钻进了一个市井无赖编织的圈套,结果付出了自己被贬官、儿子被赐死、家奴被杖杀的惨痛代价。
一个巴掌拍不响,此类骗局屡屡得手,说到底也是一种“双向奔赴”。骗子梁正言,行骗手段与一般政治骗子如出一辙,套路并无新意。先是伪造身份、攀附权贵,刻意将自己包装成身居高位者身边的人,实则不过是“扯大旗作虎皮”。继而虚言造势、引人入局,大肆吹嘘自身门路通天,扬言只要肯花钱,跑官谋职、摆平事端皆能手到擒来,以此蛊惑人心。待到钱财到手,便敷衍搪塞、刻意拖延,因为他深知这类权钱交易本就触犯国法,吃定受害者自知理亏肯定不敢声张,即便事情办不成,对方也只能忍气吞声。这个骗局最后“穿煲”,只因于敏并没有顺着骗子设定的套路出牌而已。
于頔的结局固然令人唏嘘,却不值得同情。其一,其本心不正,早已背离为官正道。身为公职人员,本当凭实干实绩谋求进步,他却把歪门邪道当作仕途晋升的旁门捷径。立身行事失了底线,遭遇政治骗子蒙骗,实是种因得果。其二,他深陷拜金执念,彻底被功利私欲裹挟。信奉金钱万能,妄想以钱财铺路疏通仕途,满心贪欲蒙蔽心智。这般利欲熏心之人,落得如今凄惨结局,纯属咎由自取。
此正所谓:
一心求显贵,重金托妄徒。
泡沫一朝破,荣华转眼无。
(广州日报评论员连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