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文化主要包括三个方面：敦煌石窟，包含古代石窟中的建筑、彩塑和壁画艺术；在敦煌藏经洞发现的文献和文物；敦煌地区的古代文化遗存。这三个方面构成的敦煌文化反映了以中华文化为主体、以中外文化交流为主调、以创新创造为特质的“盛大辉煌”的文化现象。关于如何认识敦煌文化的价值，我们可以从本体价值、思想价值、当代价值三方面来探讨。
本体价值
从有关敦煌文化遗存的大量研究中，我们了解到，这些内容浩博的资料差不多涵盖了传统文化中的历史、宗教、民族、民俗、科技、文学、艺术、语言等学科，对认识古代文化具有无可比拟的价值。
从历史方面来看，敦煌文化可以实证中华文明的发展脉络，体现中华文明的传承基因，反映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展示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敦煌文化集千年历史文物、文献、石窟艺术于一身，具有百科全书的性质。7万余件古代文献和艺术品，上起魏晋，下至唐宋，反映了4世纪至11世纪的历史文化。敦煌文献的重要意义在于，它是当时社会文化的原始记录，与正史不同，因而可以从中切实感知当时社会方方面面的真实面貌，填补了中国历史的许多空白。敦煌道教经典弥补了传世本道藏的不足。敦煌文献与石窟壁画反映了古代科技资料，包括农业科技、建筑科技、医学、天文、造纸与印刷术等，如此集中而系统地反映古代科技在世界上绝无仅有。
敦煌处于丝绸之路的要冲，多元文化交流在敦煌这一特殊地理文化空间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存，从中可以看出东西方文化不断交流融合与发展的历程，敦煌文化本身就是中外文化交流的结果。敦煌文化遗产代表了中华文化对外来文化的兼收并蓄、融汇创新，凸显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丝路民族乃至东亚文化圈的辐射力。在“大一统”思想框架下，深入挖掘敦煌文化对于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发展的重要意义，筑牢多民族文化共生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全面认识古代丝绸之路的历史打开新的窗口，也为研究中西文化交流互鉴锁定新的突破口。
敦煌艺术是认识和研究中国古代艺术史的重要资源。敦煌丰富的古代美术作品是世界艺术的宝库，特别是魏晋至隋唐时期中国的古代美术遗存极少，敦煌艺术填补了中国美术史的空白。敦煌艺术融汇中西，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艺术体系。敦煌壁画展示了极为丰富的中国古代音乐、舞蹈形象，藏经洞出土的敦煌文献包含极为珍贵的古代乐谱、舞谱，是构建中国古代音乐史、舞蹈史不可或缺的资料。大量的古代人物服饰、装饰资料，为中国服装史、装饰史等提供了不可多得的资料。
思想价值
敦煌文化不仅仅是一种作为历史现象的存在，更是代表了中华民族精神的一种存在。
敦煌文化体现了以儒家思想为主体，多元、开放、包容的精神特征。千百年来，敦煌文化的发展始终与中原文化一致，即以儒家思想为主导，儒、释、道三家融合是其思想的主线。同时，由于敦煌独特的地理位置、气候特点、战略地位等特点，敦煌文化更具开放包容的精神，在传统文化基础上不断地吸收外来文化，构成了多民族、多元文化，具有广泛融合的精神。敦煌文化极其丰富的历史遗存，蕴藏中华民族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团结奋斗精神，一视同仁、开放包容的平等交往精神，慈仁为怀、宁静向善的人文关怀精神，互学互鉴、相互成就的艺术交流精神。敦煌文化的价值理念，从人文精神、哲学思想、价值理念、道德规范四个方面体现出来，具有开放的统一性、文明的平等性、巨大的包容性、真诚的和平性、鲜明的创新性、突出的平民性、独特的艺术性和共通的人类性。
敦煌文化体现了中国传统美学精神。4至14世纪1000多年的敦煌艺术较为系统地展示了这个时期中国艺术的重要方面。敦煌艺术更多地在审美精神上体现中国人的视角、中国艺术的精神。其核心就是在“文以载道”的思想基础上，以艺术反映社会现实的精神。此外，中华文明所具有的包容性，使传统美学具备了美美与共的精神，这在敦煌艺术中体现得较为丰富。源自印度马图拉风格、笈多风格、中亚犍陀罗风格的雕塑，印度凹凸法的壁画，尼泊尔风格的绘画以及萨珊波斯风格的装饰艺术等都曾在敦煌石窟风行一时。中国南朝风格的“秀骨清像”“褒衣博带”的造型，唐朝长安的雍容华贵、绚烂富丽的艺术气象也曾在敦煌艺术中风行一时。不同时代的艺术风格造就了敦煌艺术的丰富性，也反映了中国审美精神的丰富性、包容性。
当代文物工作者为保护、研究和弘扬敦煌文化长期扎根敦煌，形成“坚守大漠、甘于奉献、勇于担当、开拓进取”的莫高精神，这也是敦煌文化思想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八十多年来，一代代莫高窟人为了保护这一中华文化瑰宝，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中奋力担当起时代的重任，不仅把毕生的精力都奉献给了敦煌文化事业，而且在长期的保护、研究、弘扬工作中，不断开拓进取，为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提供精神支撑。
当代价值
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个突出代表，敦煌文化完整而生动地诠释了中华文明的五个突出特性：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可以说，敦煌文化对于今天认识和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具有教科书的意义。
文化旅游，对发挥敦煌文化的当代价值具有直接的意义。几十年来，敦煌研究院在探索文化遗产地的保护与开发利用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科学保护的基础上开发利用，形成了一套较为完整的保护利用体系，曾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表扬，并誉为“敦煌模式”，对今天发展文化旅游具有示范作用。
敦煌艺术为当今的艺术创新提供了丰富的资源。20世纪40年代，著名画家张大千到敦煌临摹学习壁画，最终在人物画、山水画等方面取得突破，造就了一代大师。其后，曾在敦煌临摹和学习过的画家，如关山月、潘絜兹、董希文等，雕塑家如孙纪元、何鄂等，在后来的艺术创作中取得了突出成就。中国当代工艺美术家常沙娜在设计人民大会堂、民族文化宫等建筑的装饰方面，充分利用敦煌壁画中的元素来创作，形成了富有民族精神的工艺装饰。20世纪70年代末，甘肃省歌舞团以丝绸之路重镇敦煌为历史背景，精心创作《丝路花雨》搬上舞台，获得巨大成功。
随着互联网科技和数字技术的发展，一些高新科技，如沉浸式新媒体、球幕电影等为敦煌文化遗产带来全新体验。敦煌莫高窟数字展示中心用数字技术制作的《梦幻佛宫》采用球幕电影技术，是实景还原文物的球幕电影。敦煌研究院结合动漫制作，推出“敦煌仙子”等节目；通过游戏节目，推出《数字藏经洞》等项目，有效地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今天，敦煌文化的很多元素已被广泛运用到城市象征、品牌标志、工艺品设计、服装设计、数字出版、动漫、影视、纪录片等现代文化艺术的创作当中，众多中外艺术工作者从敦煌艺术中获得灵感，创作出大量具有敦煌特色的作品，体现出敦煌文化当代价值的巨大潜力。
总之，敦煌文化的本体价值、思想价值、当代价值三个方面紧密相关，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为在当代社会实现敦煌文化的综合价值，要深入研究、揭示敦煌文化的本体价值和精神价值，并结合当今社会的现实需求，推动敦煌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敦煌文化艺术的展示与传播、敦煌文化内涵的活化利用。传承弘扬敦煌文化，归根结底是把以敦煌文化为代表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为发展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提供助力，这样才能全面实现其当代价值。
赵声良（作者系甘肃省人民政府参事、敦煌研究院前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