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140届广交会上，一颗来自爪哇的咖啡豆，可能会有这样的“历险”：无须人工研磨，只需接收到屏幕一端的照片和风味指令，经由机器臂的齿轮咬合，60秒内，就可以变身为一杯私人定制且有指定图样的馥郁拿铁。
咖啡豆。资料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陈忧子
而190年前的丹麦籍俄裔商人彼得，一定想不到，他当年给广州留下的中国第一家咖啡馆——“北风与海”，竟会在这片土地上散播开，长出欣欣向荣的咖啡产业来：曾经的爪哇咖啡，通过丹麦等欧美商船输入广州，供应给咖啡馆或外籍人士自用；如今的爪哇咖啡，却通过广交会焕发出新风味；曾经的广州工匠，用珐琅彩与錾刻工艺，打造征服世界审美的咖啡杯盘；如今的广州企业，则用创新力和人工智能，再现广州咖啡文化的“硬核浪漫”。
“羊城拥抱世界的风度，由来已久。从当初扎根于十三行的中国第一家咖啡馆，到如今广交会上的咖啡产业，广州人开拓、兼容、敢为天下先的基因一直都在。”此前在诸多史料中，挖掘到中国第一家咖啡馆故事的广州作家涂燕娜说。正值2026咖啡产业高质量发展对话沙龙召开，我们听她讲述了一颗豆子乘着商船，跨越万里海域，第一次踏足东方大陆的故事。
2026咖啡产业高质量发展对话沙龙现场。
丹麦商人在广州创业
开起中国第一家咖啡馆
“金山珠海，天子南库。”当人们谈起广州十三行，总是会想起这一句话。乾隆年间，随着广州“一口通商”，十三行逐渐成为世界货物流转交易与中外经济文化交流的中心。“洋船争出是官商，十字门开向二洋”一诗，正是描绘了当初大量外国商船与洋行在此贸易的盛景。
外贸纷繁，其中咖啡就随着诸多西洋货，在广州登陆。1836年春，一位名叫彼得·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丹麦籍俄裔商人，看中当时外商的社交需求，在广州十三行开起了中国第一家咖啡馆，取名“北风与海”。
彼得此前曾是丹麦亚洲公司的咖啡采购专员，后兼任瑞典东印度公司代理。1827年他第一次来到广州，1835年，在广州贸易往来中逐渐摸清门路的他，选择了脱离公司独立开店。
“北风与海”的原址设在十三行靖远街，那是一栋带有北欧风格拱窗的两层楼，一层为营业区，二层为私人会客室，后院为作坊，咖啡馆每日午后营业，因烘焙新鲜，这里成为外国商人、水手及外交人员的聚集地。
广州清代外销通草画之十三行靖远街（资料图）
咖啡瓷杯、锡罐、铜壶…
早期“广东造”成东方风尚
如果放在今天，“北风与海”或许能成为一处城市“网红打卡点”。但在当时，受限于清政府规定，同时习惯饮茶的国人对于此类“苦饮料”又较为陌生，咖啡馆鲜少有中国人光顾。
不过，心灵手巧的广州工匠还是从咖啡中嗅到了“商机”。利用自身的手艺，广州工匠不仅打造出为西洋贵族量身定制的咖啡瓷杯，甚至还打造出仿制荷兰式铜制咖啡研磨机、铜制咖啡壶。此前涂燕娜就曾在博物馆内看到过各式各样的咖啡用具：有清乾隆时期的广彩花卉纹章纹咖啡杯、咖啡壶，甚至还有配套使用的锡制咖啡罐。
早年的咖啡研磨机。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程依伦
1822年，广州十三行历经大火，曾经的“天子南库”成为历史。但属于十三行的“传奇”仍在延续：1885年，此前曾在沙面旗昌洋行当厨师的徐老高建立了广州最早开业的西餐厅——太平馆；1905年，广州商人陈显原在芳村建立了首个本土咖啡烘焙作坊，其技术和设备皆来源于十三行时期的外国商馆……而到了民国时期，随着时代发展，西餐和咖啡越来越被人们所接受，咖啡馆也逐渐从此前“不允许中国人接触的生活方式”变成一种时尚。
即使在动荡年代，咖啡馆也依旧是广州公众活动的重要场所。1941年，当时的《大公报》曾这样描述抗战期间的广州咖啡馆：“沙面咖啡馆多闭歇，唯西濠口尚有数家，顾客多为外国记者与军官。”还提到一家名为“黑猫”的咖啡馆是抗战情报交换的据点。
“新文艺复兴风格”银錾花卉纹咖啡壶（左二）。图/广东省博物馆
从“三合一”速溶咖啡到连锁咖啡厅
咖啡走入市民生活
随着新中国成立、改革开放的春风拂过岭南大地，广州咖啡行业也不断发生着变化。
20世纪90年代末的太平馆餐厅门面。图/广州日报
经济的发展，社会的开放，让咖啡进一步成为时尚生活的代名词。
1989年，雀巢正式在中国设立合资公司，地点就定在广州，他们率先将糖、奶、咖啡“混搭”，创造出符合“中国胃”和中国人饮食习惯的“三合一”速溶咖啡，因与中国人饮食习惯相契合，竟慢慢培养出一批喜欢咖啡文化的人，大家也开始去研究咖啡的研磨方式和品尝方式，咖啡成为一种风靡于青年人中的时尚方式。
之后本土咖啡馆陆续登场。1989年，广州首家本土连锁咖啡厅绿茵阁咖啡厅在越秀区教育路正式开业。1999年，法政路愫心小筑开业，被老客和媒体称为“当时广州最早的纯粹经营咖啡的咖啡馆之一”，靠着“咖啡+书+老歌”，成为一家别样的社区式小馆。随后，星巴克、Costa、太平洋咖啡等连锁陆续进军广州，将现磨咖啡、咖啡文化带入都市白领的日常。直至如今，广州已经形成自己的咖啡审美。
从十三行的“北风与海”，到广交会上的咖啡沙龙；从广州工匠手作的咖啡杯盘，到“广东造”智能咖啡机拿下全球订单……190年间，一颗咖啡豆见证了广州这座城不变的基因：开拓、兼容、敢为天下先。“北风与海”虽然消失了，但那股香气却从未散去，广州的咖啡故事还在继续。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程依伦（除署名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