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公生后,五岭以南,山川闪闪有光气……”明代学者丘濬的这句赞誉,精准概括了唐代宰相张九龄对岭南的非凡意义。
近日,楠枫书院举办的岭南文化新讲第三十五讲“张九龄与岭南文化的第一次高潮”,聚焦这位被誉为“岭南第一人”的韶州曲江名士,邀请到文史学者罗韬与资深媒体人周可联袂解码:为何是韶关,孕育出这位为岭南文化铸魂的巨匠。

张九龄画像
破局“蛮荒”:一条新路打通南北文脉
在多数人的认知中,《唐诗三百首》的开篇《感遇十二首·其一》与“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千古名句,是张九龄最鲜明的标签。但对岭南而言,这位唐代首位岭南出身的宰相,其价值远不止于文坛。罗韬在讲座中强调,张九龄的核心贡献,在于以一己之力打破岭南与中原的文化壁垒,让“蛮荒之地”的标签从此褪色。
这一突破的关键,是开元四年(716)张九龄主持开辟的大庾岭新路(宋后称梅关道)。在此之前,岭南因山川阻隔,长期游离于中原文明核心圈外。而这条“坦坦而方五轨,阗阗而走四通”的要道,北接中原政治文化中心,东南联通江淮经济重地,彻底改写了岭南的命运。“兹路既开,五岭以南之人才出矣,财货通矣,中朝之声教日逮矣”,丘濬的评价道出了新路的深远影响——它不仅是商贸通道,更是文化动脉,让中原文化的养分持续注入岭南,为后来的文化繁荣埋下伏笔。

文史学者罗韬在讲座现场
韶州密码:为何是这里孕育文化巨匠
为何是韶关孕育了张九龄?罗韬援引清代学者屈大均《广东新语》的论断给出答案:“吾粤之曲江,亦西北也。”这里的“西北”并非地理概念,而是指代以长安、洛阳为核心的中华文明发源地。屈大均的深意在于,韶关地处“南北之要冲”,是人流、物流与知识流的交汇点,这种独特的区位优势,使其成为岭南承接中原文化的第一站。
巧合的是,这片沃土在唐代迎来了文化双星闪耀的时刻:仪凤二年(677),六祖惠能入住韶州宝林寺(今南华寺),以“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的主张完成佛教中国化的革新;次年,张九龄降生。“一佛一儒,两座高峰,共同镶嵌在岭南文化的王冠上”,罗韬将惠能与张九龄并称为岭南文化的奠基人——惠能解放思想,张九龄融汇南北,二人共同推动岭南文化实现第一次大突破。

曲江集
诗坛风范:为盛唐气象开先引路
作为文坛领袖,张九龄为岭南诗坛确立了不朽基调。罗韬指出,唐初宫廷诗仍袭齐梁柔媚余风,张九龄与陈子昂以“感遇诗”破局,其中身居宰相之位的张九龄,因身处中枢,影响力远超陈子昂。他“雅正冲淡”的诗风,直接影响了王维、孟浩然等盛唐诗人,清人刘熙载评价二人“独能超出一格,为李、杜开先”,足见其诗坛地位。
《望月怀远》被誉为“五律中之《离骚》”,罗韬对这句诗的解读尤为精妙。“‘海上生明月’是只有广东人才写得出的意境,北方无海,江南多湖,唯有岭南的海天壮阔,能孕育如此雄浑意象。”而“情人怨遥夜”的怅惘,不仅是儿女情长,更藏着君臣相知的感慨。唐玄宗在张九龄贬谪后,每遇荐官必问“风度得如九龄否?”这份复杂情感与诗人的眷恋,共同成就了诗句的厚重。

精神传承:岭南文化的永恒标杆
这种“风度”,更体现在张九龄的人格与政治担当上。《资治通鉴》记载,唐宪宗曾问宰相崔群,玄宗朝政为何“先理而后乱”,崔群直言:“罢张九龄相,专任李林甫,此理、乱之分也。”这一评价印证了张九龄在唐代政治中的支柱作用。他罢相后,李林甫当道,朝堂万马齐喑,王维在《寄荆州张丞相》中写下“举世无相识,终身思旧恩”,道尽了士大夫对这位正直宰相的敬仰与惋惜。
周可将张九龄类比文艺复兴时期的但丁,将惠能比作马丁·路德,二人虽领域不同,却都以革新之力推动文化转型。罗韬补充,张九龄的影响绵延后世,北宋宰相余靖亦出自韶关,当地的风度楼、风采楼便是为纪念这两位岭南名相而建,其中风采楼至今屹立,见证着韶关作为岭南文化源头的荣光。

杜甫在《八哀诗》中以“相国生南纪,金璞无留矿”形容张九龄,称他如未经雕琢的美玉,自带高洁光华。正如讲座所揭示的,张九龄的价值,在于他以修路打破地理阻隔,以诗文构建文化自信,以人格树立精神标杆。当“海上生明月”的诗句穿越千年,这位韶关孕育的“岭南第一人”,早已成为岭南文化最耀眼的精神符号,其光芒至今照亮着这片土地。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吴波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吴波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吴波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李亚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