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上午,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多功能演讲厅,一场“文物里的广州——从文物读懂广州”故事分享会吸引了不少观众。作为“城脉千年——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专题展”的配套活动,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吕良波、广州艺术博物院文物保护修复部主任张尚欣,分享了他们和广州文物的故事。他们经手的每一件文物,都是这座城市两千两百年城脉的一块拼图。

分享会现场
文物医生为城脉探源
“这种亲手让文物重生的过程,带来强烈的成就感,修复一件文物,还原一段历史。”在大众的眼里,文物修复不仅是冷门行业,还要耐得住“寂寞”,十年如一日,但吕良波却有着不一样的看法。吕良波是广西人,说起与文物保护结缘,也有几分巧合。2002年高考填志愿时,他报的都是热门专业,但最终被调剂到“冷门”的西北大学文物保护技术专业。那会儿他压根不知道这专业学什么。四年后毕业,他来到了广州,进了文物考古这一行。一干,就是二十年。
吕良波
张尚欣的入行则是耳濡目染。他生在西安,家就在兵马俑博物馆旁边。兵马俑最早是从当地农田里挖出来的,博物馆就建在他家边上。祖父爱讲历史故事,他从小爱听。在博物馆附近上小学、上中学,觉得那地方高大上。“从小耳濡目染,文物、考古、博物馆、历史。兵马俑博物馆对当地经济社会影响很大。我的祖父在我小的时候经常给我讲历史故事,于是从小我就对历史有很大兴趣。上学时,我的理科比较好,高考时,我报考了西北大学的是文物保护技术专业,文理兼容,也如愿了。”张尚欣说。
张尚欣
两个人,一个阴差阳错,一个如愿以偿,最后走到了同一个地方——广州,做起了文物医生,为城市拼接历史片段。当谈及为什么能坚持下来,答案却几乎一样。吕良波说是成就感,“经过自己的持续努力,破碎的文物慢慢重归完整。这种亲手让文物‘重生’的过程,带来强烈的成就感。面对着一堆碎片,每次找到两片能拼对在一起的,都会非常兴奋。修复完成之后,这件器物才具备开展深入考古研究、对外公开展示的条件。观众在博物馆展厅里看到一件件完整精美的文物,看似自然而然,背后是文物修复人员大量枯燥、细致的碎片整理、拼对与修复工作。”在他看来,就是“择一事,终一生”“干一行,爱一行”。
对文物本身的喜欢是张尚欣十年如一日坚持文物修复的原始动力。他还清楚地记得,早在1999年,老师带着他们专业的学生,到陕西省汉阳陵博物馆的发掘现场和修复室实习。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修复台:碎片摊开,工具排开,一件残破的器物躺在那里,等着被重新拼起来。张尚欣说:“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把一件残破的文物恢复原貌和形象。”但更重要的是在文物保护修复过程中能对其材质、工艺、结构进行科学认知,“发掘文物所蕴藏的历史、科技、艺术等价值,并透物见人,进而更好地认识过去古代社会面貌及其发展规律,为我们现在和将来提供借鉴。”
让文物“康复”见证历史
修复室里枯燥的工作,往往最见功夫。吕良波习惯用“医生治病”来比喻自己的工作:先拍照、绘病害图、取样检测、评估风险,翻阅考古资料制定方案并请专家评审;再做清理、加固、拼对、粘接、补配、随色做旧,金属器还要整形、脱盐、缓蚀封护;最后全程记录成档案,验收后入库或展出。

吕良波分享
在广州修文物有什么不同?广州高温高湿,本地又是酸性红壤,“很多墓葬发掘出来时棺椁早已烂尽,纺织品、漆木器多已朽毁,金属普遍矿化、腐蚀严重。能留下的只有陶瓷器,且多是胎质不高的软陶。广州出土文物和国内其他地方差别很明显。”吕良波说。

在“城脉千年——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专题展”展厅,铜鼎、波斯蓝釉陶罐、春秋铜戈等明星文物都经他之手“康复”。2018年广州港疗养院考古出土六十多件青铜器,一件铜鼎腐蚀严重。吕良波清理时在鼎盖边缘隐约看到规整线条,继续去锈,露出“大亲”二字。是尊称父母,还是如学者推测应为“大辛”(墓主姓辛)?两个字,牵出一段关于身份、家族与时代的线索,这正是修复的价值。
另一件让他难忘的是西村窑残缺瓷枕。修复团队用三维扫描采集数据,靠AI辅助虚拟复原,再用3D打印一片透明材料补全缺失部分,手工打磨拼接。透明补件与原件分界清晰,残缺的真相被坦诚守住,想象空间反被留出来。这种“透明修复”,既守住“最小干预、可逆修复”的原则,也是用数字技术延续历史的尝试。
张尚欣修的主要是书画,书画比青铜器等金属器物更为“娇气”。“古人用动物胶、植物胶调和墨和颜料,写在纸张或纺织品上。这种东西本身就很脆弱。但书画修复不只是修,还要研究材质、工艺、技法,研究作者的经历、才华、品格,研究古人的审美和价值观。这些东西很是让人陶醉”张尚欣说,正因为书画类文物脆弱,保护都是恒温恒湿,“艺博院的库房温度常年控制在20℃,湿度55%,波动不能超过5%。展览前要评估,展览后要回库休息很长时间,才能参加下一次展览。”

张尚欣分享
修复一件文物,还原一段历史。张尚欣说,修山水画的时候,他有时会假设自己是画中的人,神游山水,神游古今。一件件文物从碎片、锈蚀里重新站起来,而这座城市,也是从这些碎片里,被一页页地读懂。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忠安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王燕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见习记者:傅嘉晴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吴嘉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