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通首个日产能千万级运营中心的分拣线上，智能识别系统快速扫描包裹面单，将不同目的地的快递高效传送至对应格口。
“我想要明亮通透的空间”“家里有老人家，我想试试适老化设计，增加些防滑材质等。”在尚品宅配广州珠江新城高德置地门店，年轻设计师们正飞速滑动着鼠标，与客人们沟通修改着新屋AI设计方案——在AI帮助下，10秒就能重出一张设计图，实现即时调整。
家居和快递行业都曾经是相当“卷”的行业——快递价格一度“卷”到“单价不到1元、毛利不足0.1元”的水平；家居行业也曾出现同质化、低价格、无序竞争等现象。
如今，他们重新起步，希望探索一条更灵活、独立的发展路径。业界期望，无论未来上下游产业环境如何变幻，都能长效“破卷”。
行业反内卷
快递企业智能化升级提高运营效率
7月以来，邮政行业持续加强反内卷力度。
7月8日，国家邮政局党组表示，旗帜鲜明反对“内卷式”竞争，依法依规整治末端服务质量问题。7月29日，国家邮政局召开快递企业座谈会强调，积极推动解决“内卷式”竞争和农村地区领取快件违规收费等突出问题，维护行业良好发展业态。
多地快递企业纷纷响应，单价有所上调。北京市快递协会8月5日发布《关于联合抵制“内卷式”竞争维护公平竞争市场秩序的倡议书》，杜绝通过不合理低价争抢市场份额。
长效“破卷”不能仅靠行业提价
不过，要实现长效“破卷”，仅仅行业提价是不够的，整顿市场也只是手段，“反内卷”最终指向的是破除低水平竞争的“路径依赖”，从而实现行业发展方式的根本变革。
快递企业以智能化升级对“反内卷”呼吁作出响应。
8月22日，申通快递广东揭阳新中心正式启用，总裁王文彬亲临现场并指出：“成长与专业化升级是必由之路！广东揭阳新中心不仅是操作流程与体验的全面革新，更是申通品牌形象的战略升级。我们不仅要‘挣钱’，更要赢得未来！”作为申通首个日产能千万级的运营中心，现场可见智能化设备已全面投入运转：分拣线上，智能识别系统快速扫描包裹面单，将不同目的地的快递高效传送至对应格口；柔性化服务区域内，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处理服装、电子产品、生鲜等多品类货品，操作流畅自如。据现场负责人介绍，通过此次智能化系统升级与柔性化服务流程优化，中心的分拣精准度和操作规范性得到显著提升，快递破损率与错分率较以往大幅降低。依托新中心的高效运营模式，物流成本可降低15%-30%。
1~2年内头部企业有望加快转向服务与效率竞争
中国物流学会特约研究员、中国交通运输协会快运物流分会副秘书长解筱文预计，1~2年内，头部企业将加快转向服务与效率竞争，带动行业毛利率回升，有望形成良性发展格局。解筱文强调，快递行业智能化数字化应用正在显著提升运营效率，如自动化分拣减少人工误差、大数据优化配送路线降低物流成本。同时，数字化管理增强供应链透明度，提升客户体验。长期看，技术驱动将加速行业整合，中小物流企业面临转型压力，而具备技术实力的头部企业将主导市场，推动服务标准化与个性化并行发展。
零售行业丰富产品线布局新业态
8月27日，记者在广州海珠区客村丽影广场注意到，一楼围挡处写着“永辉超市学习胖东来自主调改店广州市区首店将在9月下旬焕新开业”。
近年来，线下零售业反内卷最具知名度的非胖东来莫属。当全国零售业陷入“价格战”“卷流量”时，胖东来却活成了“反内卷”的样本——不扩张、不融资，但其推出的新产品受捧程度以及品牌的火爆程度却让众多商业人士惊叹，甚至仅靠十余家门店，就实现2024年胖东来集团整体销售近170亿元、利润8亿多元的成绩。
面对有企业通过压低供应商报价来增收的情况，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近日公开回应称：“这是短视的，不利于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于东来认为，企业要在品控上多下功夫。产品不好，就改产品。把不那么好的产品下架，把值得信任的产品上架。
记者留意到，不少零售行业商家正主动求新求变，通过引入首店品牌丰富产品线、布局新业态以及强化会员管理等一系列动作来提升吸引力。更多的项目通过品牌引进来强化吸引力。茂业商业持续增加体验业态的布局，如餐饮、休闲、娱乐、文化、夜经济等兼备体验属性、社交属性的配套业态。在部分重点门店引入当今潮流时尚元素，如“谷子”经济相关的场景及产品，增强引流及带动周边商品的消费。王府井、中国中免等企业则持续探索新业态。中国中免在公告中表示在深耕免税业务的同时，积极拓宽“免税+”边界，并利用独家、首发、联名定制产品激发消费活力，推动中免健康自有品牌创新发展；王府井加快新业态培育、优化新店发展模式、推进存量门店转型以及重塑新模式；广百股份大力拓展免税店等新业态；华联股份将聚焦于购物中心内容与品类管理。
观察与展望
长效“破卷”需完善技术创新机制 推进制造业创新升级
汽车、光伏、钢铁等一系列行业反内卷的案例，可以成为观察“破卷如何能有长效”的窗口，他们告别低水平“路径依赖”的种种努力，也是我国产业竞争模式革新的缩影。
以产业链创新协同机制构建互利共赢的生态结构
按照经济学界的共识，世界工业发展至今至少已经有从1.0到4.0的四个阶段：历经蒸汽机时代、电气化时代和信息化时代后，工业4.0则是智能化时代。时间来到2025年，我国的“反内卷”正在用创新科技塑造新竞争形态、以高端制造能力重构新产业生态。
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黄群慧认为，要实现反内卷，宏观政策层面首先要完善技术创新机制，推进制造业创新升级，“建议强化产业补贴的技术创新导向，限制针对产能扩张的补贴，激励企业在标准制定、技术原创、品牌输出等方面积极作为”。
黄群慧建议，“同时要优化产业链创新协同机制，构建互利共赢的生态结构。出台并完善产业链创新政策，引导产业链上企业向技术创新和产品升级方向发展，进一步遏制‘链条内卷’。鼓励大型国有企业和科研机构聚焦行业共性关键技术攻关，推动科研成果开放共享，通过强化技术支撑与协同机制，推动上下游企业形成协同创新生态，助力提升全产业链国际竞争力和核心技术自主能力。”
申万宏源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赵伟认为，“企业可以通过设定智能化、绿色化的较高行业标准，加强对科技创新、绿色环保等领域政策支持力度，加强财税政策激励等方式，或可促使企业逐步摒弃依靠价格比拼的内卷竞争模式，转而通过产品创新、技术迭代、商业模式重构等方式，在提升盈利水平的同时，推动产业创新，实现行业良性发展。”
“随着中国制造的强势崛起，家居行业已经具有成熟的供应链与产能实力，这让‘高质不高价’成为可能。”尚品宅配相关负责人对“新经济形态下的竞争”信心十足。
优化内需结构 改变“规模经济”的路径依赖
“下游行业内卷、产能投资过多，形成刚性成本，中下游成本压力比上游更大。”赵伟分析，“内卷”的症结，至少部分缘于营收增速回落与固定费用的刚性矛盾，使得其不得不采用降价等方式追求“规模经济”；然而，行业“内卷”并未改善盈利能力，企业短期盈利仍然承压，长期就可能进一步阻碍产业转型升级，影响行业发展后劲。赵伟认为，“反内卷”若要取得良效，就不能仅仅直接刺激供给领域，而是要解决服务业等其他领域需求不足的问题，引导需求结构再平衡。
黄群慧更判断，“优化内需结构、释放消费潜力，这是缓解‘内卷式’竞争的根本路径之一”，他说，“增强居民实际消费能力，为制造业提供更加稳定和高质量的市场需求支撑。持续推进制造业和服务业融合发展，培育新的消费热点和需求增长点，为制造业转型升级注入持续动力。”
健康竞争生态应有趋向优胜劣汰的兼并重组
对于长效“破卷”后的健康竞争生态，不少专家都有畅想。
中信改革发展研究基金会咨询委员、中国财政学会原副会长兼秘书长、华夏新供给经济学研究院创始院长贾康认为，良性发展的市场经济中，应该有趋向于优胜劣汰的兼并重组，但这并不意味着相对弱势的企业完全没有出路，兼并重组一方面体现了优胜劣汰，另一方面也体现着有限责任框架下仍存在弱势方可选择的出路，从而达到长久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产业政策、技术经济政策的理性差异化，应是在维护和贯彻高标准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大前提下，设计一套‘有效、有序市场+有为政府’的机制。”
黄群慧则将“全国统一大市场”视为缓解同质化竞争的关键。“如果反内卷能收到成效，那么统一大市场运行的隐性壁垒将大大减少，土地、劳动力、资本等要素流动效率进一步提升”，黄群慧说。
黄群慧还认为，一个“不内卷”的市场，会是一个行业自律机制完善的市场，反内卷的长效治理机制持续起效，有望持续引导企业向规范、可持续方向发展。
记者手记
反内卷“利剑”破局 还需“内功”模式革新
“满眼生机转化钧，天工人巧日争新。”
在采访“破卷”系列报道的这段时间里，这首诗句不时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中国经济的演进一日千里，不断刷新着人们的认知——竞争形态正是其中变化最剧烈的一端。
从“内卷”到“外拓”，我国的制造业正在突破横向上的“价格内卷”和纵向上的“链条内卷”。从“同质化低价竞争”到技术与产业链革新，无论是新能源车产业从追赶到并跑再到领跑，还是光伏行业在无序竞争后的价值修复，又或是快递行业在低价漩涡前悬崖勒马……一个个破局时刻的出现，都有“破卷”利剑挥舞的威力所及。
然而，若要“破卷”利剑发挥最大功力，还需要舞剑者的“内功”之精进——即我国产业竞争形态乃至经济发展模式的深刻革新，摆脱比低价、比能耗、比撒钱、比投资的路径依赖，转而通过技术迭代创新、内需持续驱动以及营商环境优化来实现真正的优胜劣汰。
因此，“反内卷”并非要消灭竞争，恰恰相反，而是要构建既激烈又不失规范、健康的经济竞争生态。在这样的经济生态中，大型龙头企业会以应有的“大格局”输出技术创新、履行社会责任；中型企业可勤于专、精于业，其生态位各得其所、其议价权得以保障；小微企业则如花草灌木般韧性十足、千姿百态；公平透明的竞争秩序“以根深而至叶茂”。
从如此健康环境中脱颖而出的会是真正的强者——他们的技术路线、商业模式乃至产业文化，都将在全球竞争中为中国产业争得一席之地，甚至以此彰显责任担当——此正是“破卷”的久久之功。
统筹/钟达文
文、表/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钟达文、张露、谭伟婷、许晓芳、王楚涵、赵方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