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点，在香港西九龙住宅楼下，何君尧熟练地将公文包放进车内，启动引擎驶向通往内地的高速公路，不到两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广州的办公室……忙完工作后，他驱车返港，赶得上陪家人吃晚饭。
这是何君尧往返香港与内地工作的日常。2022年7月，他成为全国首批粤港澳大湾区律师，手持编号“No.90000001”的执业证，率先敲开了大湾区内地九市执业的大门。
001号粤港澳大湾区律师何君尧
三年多过去了，这位拥有三十余年经验的资深律师，在内地法庭却依然抱以“新人”的心态。何君尧不仅见证了粤港澳大湾区规则机制“软联通”向更深层次更广领域拓展，更是亲身实践诠释着“奋斗者”的底色。
每周多次跨境
一年近200天在内地
每当有内地的工作安排，何君尧总能在上午10点前赶到位于广州的办公室，处理法律文书、约见当事人、联系司法机关。傍晚时分，忙完工作的何君尧时常驱车返回香港，陪家人吃晚饭。
这种“双城通勤”在他看来并非负担，而是大湾区互联互通的缩影。“以前来广州办案最少要住一晚，现在交通便利，地理距离不再是跨境执业的障碍。”
每周多次跨境通勤，一年近200天在内地工作，何君尧成为大湾区律师后，他的日程表始终标注着“双城节奏”。
何君尧取得内地执业证书
尽管已有30多年律师从业经验，何君尧坦言在内地执业时始终保持学习状态：与当事人讨论案情时，他会边听边仔细记录，不时停下询问细节；遇到不熟悉的内地法律术语，就随时查阅手册，或是请教内地同事，“香港与内地的法律体系不仅规则不同，逻辑也有差异，必须不断学习。”
来内地工作还要通过“语言关”。刚刚到内地执业时，何君尧常被同事打趣为普通话“烫嘴”。何君尧坚持在工作和日常沟通中使用普通话，如今他已能流畅地使用普通话办案交流。
三年多来，何君尧累计办理了40多宗跨法域案件，出庭10余次，并摸索出“内地同事主导案件+港澳律师补充普通法视角”的合作模式。
何君尧正在工作
除了办案，行业交流与经验分享更是他双城工作的重要内容。作为广州市律师协会粤港澳大湾区律师工作委员会主任，他经常参加各类分享活动，把自己的执业经验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新晋港澳律师。“很多香港律师拿到执业证后，不清楚内地的税收优惠怎么申请，不知道跨境案件的证据怎么提交……我得把这些实际操作讲清楚，让他们少走弯路。”
解锁跨境法律服务“加速度”
“拿到001号执业证书那天，我就知道这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把打开内地大门的钥匙。”何君尧说。
2020年10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香港法律执业者和澳门执业律师在粤港澳大湾区内地九市取得内地执业资质和从事律师职业试点办法》，何君尧通过笔试、培训、面试，历时一年多成为首批获证律师。
此前处理跨境案件，何君尧需要与内地律师合作，“光是对接材料、协调法律意见就要反复沟通，遇到管辖权争议，客户还得同时聘请两地律师，成本高、效率低”。如今最明显的变化是办案流程的简化，凭借大湾区律师执业资质，他可以直接代理案件从立案到庭审的全流程。
何君尧受聘为首席顾问
内地的智慧法院建设，更让跨境执业如虎添翼。让何君尧印象深刻的是，在广州天河法院诉讼服务中心，自助立案、文书智能送达可以“一条龙”搞定；开庭时，AI技术能实时将语音转成文字，方便律师及时核对，庭审结束就能现场确认笔录，无需额外付费。他感慨，内地司法的高效与规范，让跨境办案效率大幅提升。
除了技术红利，政策支持也为港澳律师提供了广阔舞台。截至目前，粤港澳大湾区律师执业考试已连续举办5年，共有600多人登记取得执业证书，分布在深圳、广州、东莞、中山等大湾区内地城市。
“大湾区律师既懂香港、澳门的法律思维方式，也熟悉内地的办事流程，能帮当事人在不同法律体系间找到平衡。”何君尧说，希望越来越多港澳律师像我一样，在大湾区拓展执业空间。
建议三地法律服务加速互联互通
“大湾区‘一国两制三法域’的多元性，不是障碍，而是独特优势。”在何君尧看来，三地法律服务的互联互通，是顺应大湾区发展的必然选择。
随着大湾区经济融合不断加深，跨境要素流动日益频繁，企业和居民对跨境法律服务的需求也越来越迫切。根据广东法院发布的白皮书数据，2019年至2024年共审结涉港澳案件11.1万件，约占全国法院的2/3，这些案件涵盖商事投资、婚姻家庭、知识产权等多个领域，背后是对统一、高效法治环境的迫切需求。
“互联互通的核心价值，在于打破法律规则壁垒，降低制度摩擦成本，提高跨境纠纷的处理效率。”何君尧说，从行业发展来看，互联互通能实现三地优势互补。
何君尧加入广信君达
何君尧举例说，香港律师具备国际视野，熟悉普通法和国际规则，内地律师深谙本土法律实践和市场环境，“香港的特色可以满足内地的需求，内地的优势也能为香港律师提供更广阔的舞台。”他还提到，内地律师有涉外法律服务经验的并不多，香港律师在涉外领域的专业能力，能为大湾区企业“走出去”和外资企业“走进来”提供有力支撑。
谈及未来，何君尧认为突破点在于人才培养和规则衔接的深化。他建议，扩大内地法律学生考取香港法律专业资格的渠道，简化英语水平认证等重复性流程，让人才流动更顺畅。同时，他希望进一步完善税务优惠政策，优化港人港税的适用条件，解决资金跨境流动不便等问题，并鼓励更多拿到粤港澳大湾区律师执业证的港澳律师参与到实际工作中。
未来，随着AI技术在司法领域的深度应用，远程庭审、线上调解会更加普及，三地的司法效率将进一步提升。何君尧说：“长远来看，粤港澳大湾区会成为展示中国智慧、提供‘中国方案’的全球治理样板。”
■记者观察
坚守“一国”之本，善用“两制”之利
推动大湾区法治建设融合发展
从1992年参与内地经济仲裁案件，到2022年成为首位大湾区律师，再到如今见证三地法律规则融合，何君尧的执业生涯，正是大湾区加速融通的生动缩影。
推进粤港澳大湾区建设，是习近平总书记亲自谋划、亲自部署、亲自推动的重大国家战略，既是新时代推动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的新举措，也是推动“一国两制”事业发展的新实践。
牢记殷殷嘱托，勇担时代使命。11月27日，中共广东省委十三届七次全会召开，再次强调要全面推进新阶段粤港澳大湾区建设，要求紧扣“一点两地”全新定位，进一步加强三地产业科技合作和软硬联通。
粤港澳三地有“一国两制三法域”的特点。推进大湾区规则衔接、机制对接，根本在于坚守“一国”之本，善用“两制”之利，积极寻找粤港澳三地规则制度的最大公约数。近年来，广东积极将政策资源转化为制度优势，推出一系列扎实有力的举措，推动大湾区法治建设融合发展。
——以规则衔接、机制对接为重点，积极争取国家对大湾区立法的支持和指导，制定大湾区专项立法计划，聚焦粤港澳居民关注度高、参与度大、获得感强的民生实事项目，出台“港澳青年创新创业”和“港澳药械通”等“小切口”立法，并在重要领域立法中体现大湾区合作特色。
——扎实推进粤港澳大湾区民商事司法协助工作，广东省司法厅分别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律政司、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行政法务司签署法律合作安排，建立粤港澳法律部门“1+N”常态化沟通协商机制，召开6次粤港澳大湾区法律部门联席会议、4次粤港澳大湾区调解工作委员会会议。
——推动国家层面建立粤港澳大湾区法律服务会商机制，深化粤港澳大湾区律师执业试点工作，深化粤港澳律师事务所合伙联营，广东首家中外律师事务所联营办公室在深圳前海成立。目前，共有600多名港澳律师在大湾区内地九市170多家律师事务所执业。
展望“十五五”，粤港澳大湾区法治建设站在新的起点，要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的突破，仍需靶向发力、持续攻坚：进一步完善大湾区法律体系，破解规则衔接的堵点难点；深化法律服务行业开放合作，借助司法科技赋能，打造一体化的法律服务平台；持续优化港澳法律人才在大湾区的执业环境，完善人才培养与流动机制……
法治是大湾区长治久安的基础，更是市场活力的保障。未来，将有越来越多的港澳律师来到内地执业，成为大湾区规则机制衔接的参与者、推动者。在法治的护航下，粤港澳大湾区必将成为更具活力和国际竞争力的一流湾区，书写出更多跨越山海、连接三地的奋斗故事。
编者按：凡人显微光，点滴见真情。即日起，南方日报、南方+客户端推出“奋斗故事”系列报道，将把目光对准全省各地各领域的普通人物，记录“十四五”期间那些关于成长、突破与收获的故事，探寻他们对“十五五”的美好憧憬与前行计划。透过这些鲜活的个体叙事，希望勾勒出南粤儿女牢记嘱托奋勇前行的生动图景，让每一份平凡的奋斗都被看见，每一份向上的力量都被传递。敬请垂注。
文字：南方＋记者 李乾 杜玮淦
设计：刘子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