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笼罩着连片的水稻田。一群“钢铁伙伴”悄然苏醒，陆续驶出机库，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无人农场曾是代代农人的梦想，如今已成为现代农业生产的亮丽图景。
近日，2025年中国农业重大科技新成果名单正式揭晓，由中国工程院院士、华南农业大学教授罗锡文团队牵头研发的“水稻无人化智慧农场关键技术”上榜。
在华南农业大学水稻无人农场，罗锡文院士团队演示无人驾驶水直播作业。
实现无人农场，需要突破哪些关键技术？多台机器同时作业时，如何做到“不打架”？从技术攻关到田间应用，效益究竟如何？
耕种管收全过程无人化
不久前，广州市黄埔区大吉沙岛智慧农场内，一台台智能农机的精彩演示吸引了众多参观者。这片智慧农业示范基地，是华南农业大学与广州黄埔共建的核心试验田。
“这里曾地块荒芜，草比人高。”华农黄埔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国家水稻产业技术体系副首席科学家王在满介绍，如今，零散地块被改造为规模化种植单元，并建成智慧农场控制中心，30多台套智能农机装备入驻，涵盖水稻生产耕种管收全过程。
这些要素共同构成了一个无人农场的典型“标配”。
广州市黄埔区大吉沙岛智慧农场内，无人驾驶收获机正向运粮车自动卸粮。
无人农场，顾名思义是没有人工介入的智慧农场，主要包括农作物生产全程无人自主作业、各作业环节自主完成、农作物生长全程自动监控。
“实践证明，人不下地，也能种好地。”罗锡文曾多次这样说。
早在2003年，罗锡文团队就启动了农机导航技术的研究，并于两年后研发出国内第一台无人驾驶插秧机。2020年，该团队在广州增城创建了全球首个水稻无人农场。
如今，无人农场已实现耕种管收生产环节全覆盖、机库田间转移作业全自动、自动避障异况停车保安全、作物生产过程实时全监控、智能决策精准作业全无人等5个功能，为解决“谁来种地”和“如何种地”发挥了重要作用。
罗锡文和他的第一代水稻直播机。
这得益于罗锡文团队突破了多项关键技术——
一是作为“眼睛”的数字化感知技术，能够精准感知无人农场的作业环境、作业对象和作业机械信息；
二是作为“大脑”的智能化决策技术，对从土地整治、耕整到播种、田间管理乃至最终收获的全流程进行智能决策，生成最优方案；
三是作为“手脚”的精准化作业技术，确保无人驾驶的农机依托高精度北斗导航，实现厘米级的自动路径跟踪与精准作业；
四是扮演“管家”角色的智慧化管理技术，能够对农作物全生长周期、所有农机设备的运行维护以及整个农场的经营状态进行智慧化管理。
正因有这些全方位、全系统的攻关，多台无人驾驶机器才能默契配合、高效作业。目前，相关成果已获得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和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等奖项。
“综合效益账”在全国不断刷新
无人驾驶高速精量播种机沿着北斗导航设定的轨迹在田间精准穿梭，根据前进速度实时调节播种量；无人驾驶收获机粮仓将满时，无人驾驶运粮车自动靠近，精准对位卸粮……如今，这样的协同作业场景已从广东的“样板间”走向全国。
湖南、广西、福建、上海……近年来，罗锡文的足迹遍布全国各地，为无人农场建设奔忙推广。截至目前，在国内18个省（市）启动了40多个无人农场的建设，包括水稻、小麦、玉米、花生等作物。
无人驾驶水稻插秧机现场作业演示。
值得注意的是，无人农场并非可照搬照抄的固定模板，而要因地制宜。因此，在推广各种农机时，罗锡文总要亲自下田，赤脚感受当地泥土的特性。
“计算机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种水稻，但计算机中长不出水稻。”罗锡文强调，一定要自己下田踩一踩，感受泥巴的情况，才知道机械下田的效果好不好。
技术的价值，最终要用田里的效益来检验。
在福建龙岩的再生稻无人农场，新罗区厦兴源水稻种植专业合作社的社员陈磊算了一笔账：采用无人插秧设备，可以省下机插师傅一天三四百元工钱；无人操作，插秧机载重轻，可以省下不少燃油费。“估计一亩田可以给农民省下六七百元的成本，相当于再生稻又增产了。”他说。
在华南农业大学水稻无人农场，无人驾驶收获作业机正在卸粮。
无人农场带来的，是一本涵盖经济、社会与生态的“综合效益账”。近年来，在罗锡文团队的推广下，这份账本上的数据正被不断刷新——
新疆推广水稻机械旱直播技术后，三年亩产量超1000公斤；作为全球首个再生稻无人农场，湖南益阳大通湖区千山红镇2023年两季最高亩产1290.1公斤；2021年广州增城水稻无人农场种植的优质丝苗米19香亩产达到662.29公斤，比当地的平均产量增加32%……
“以前人工插秧一天最多1亩地，现在1台无人插秧机一天可以作业几十亩，太不可思议了！”一名曾观摩过无人农场的农户惊叹。
“中国人在高端农业领域要有自己的发言权。”罗锡文表示，接下来要加速技术迭代，进一步加快无人农场的推广建设和落地应用，让无人农场惠及更多农民，用科技为乡村振兴注入持久动力。
采写：南方+记者 姚昱旸
摄影：南方+记者 李细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