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为了谄附权贵，可以卑劣到何种地步？《资治通鉴・陈记四》中记载了一则轶事：
北齐权臣和士开权倾朝野，引得一众趋炎附势之徒争相谄媚。某日，和士开感了伤寒，医者诊断后称：“王伤寒极重，应服黄龙汤”。和士开面露难色，在旁一人士见状立刻谄媚道：“此物甚易服，王不须疑，请为王先尝之。”言罢，竟端起汤药一饮而尽。和士开感念其“忠心”，只得强忍服下。
啥是“黄龙汤”？切莫望文生义，以为是山珍海味熬制的滋补靓汤。据南朝医药学家陶弘景注解，所谓黄龙汤，实则是陈年粪坑中积存的液体。试想乡间旱厕的污浊之气，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腐臭，闻之尚且作呕，遑论一饮而尽？虽时隔千余年，这一幕仍相当“炸裂”。
《资治通鉴》这段记载源自唐初李百药所著《北齐书》，后人难免生疑：或许是作者刻意杜撰了这桩耸人听闻的公案——毕竟史书中连这位“尝粪人士”的姓名都未曾提及。若故事属实，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可能，那就是让和士开喝黄龙汤的医生有意整蛊他？因为靠握槊（古代一种赌博游戏）和弹琵琶上位的和士开，荒淫无度、恬不知耻，被忠直之士视为城狐社鼠，想让他“吃屎”的人多的是。
正史叙事向来惜字如金，却也因此留下诸多悬念，令人意犹未尽。最令人好奇的是，那位不惜饮下粪汤的人，最终换来了什么回报？史书并未给出答案。但《北齐书》有言，和士开掌权时“虽以左道事之者，不隔贤愚，无不进擢”，由此看来，那位为他当“小白鼠”的家伙，多半是如愿以偿，获得了一官半职。只可惜，历史一再证明，依附奸佞之辈、与小人同流合污，如同搭上一艘“破船”，纵然一时顺风顺水，终究难逃“船毁人灭”之宿命。
靠卑劣手段攀附权贵者，并不罕见。与北齐“尝粪人士”相映成趣的，是明代的“炼尿高手”。《明史・佞幸传》用了300多字给顾可学“立传”，他的发迹之路堪称奇葩——“自言能炼童男女溲为秋石，服之延年……遂命为右通政。嘉靖二十四年超拜工部尚书，寻改礼部，再加至太子太保。”何为“溲”？即尿液。进士出身、饱读圣贤书的顾可学，不靠学识与才华，却专攻“下三路”，做起了“屎尿文章”，实在有辱斯文，为同僚所不齿，难听的绰号也因此在私下流传开来。到了最后，不但生前所获爵位被褫夺，也因这桩丑闻，顾可学名上“佞幸榜”。
一杯黄龙汤，熬煮千年腐臭；半纸佞幸传，写尽万古卑污。这滋味，入的是口，脏的是心，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为世人嗤笑的黄粱梦。
此正所谓：
小人钻营无底线，
屎尿谋官活久见。
吮痈舐痔岂能全？
青史留脏辱祖先。
（广州日报评论员 连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