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余温还未散去，广州市海珠区康乐、鹭江、大塘一带的制衣村已经热闹起来。3月3日上午，记者来到海珠区零工市场（康鹭新招工广场）和大塘村桥南新街，眼前的一幕令人印象深刻：数百名工厂老板手持成衣样品，整齐列队，目光在往来的人群中搜寻；而工人们则不紧不慢地穿梭其间，时而驻足询价，时而摇头走开。
“我今天早上在人家直播间待了好久，好几千人呢。”制衣行业从业者老刘说。他口中的“直播间”，正是眼下制衣业招工的新阵地。但无论线上线下，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节后的康鹭，依然是“老板找工人”的市场。
▎招工现场：一天400元招不到人？直击制衣村开年“招工热”
“现在至少要400多元，算低的了。”制衣厂老板何先生站在招工队伍里，手里攥着一件样衣，语气有些无奈。他的工厂需要二十多个车位工人，但开价400元一天的工价，依然难招到人。“这几年这个价不算低了，但人家都不愿意。一般熟手一天挣五六百元才肯干。”
记者看到，每件样衣上都贴着纸条，写着工序和工价。做一件衣服多少钱，现场议价。一位正在找工的工人告诉记者，他一天能做300多件，但对于这个收入，他似乎并不满意，摆摆手匆匆走开，继续往下一家询价。
制衣行业从业者老刘旁观着这一幕，感慨道：“现在的服装订单需求变化很大，很碎片化，很小。但工人还停留在过去——要简单，要单价高，要数量足够多。这三个要素跟他的实际利益是挂钩的。”
他进一步解释：“其实不是说没单，是有单没人做得来。你看那些做宠物服装的，高级货，但老板不敢接，因为他知道招不到这样的工人。”要挣这个钱，得花半年一年磨合，前期可能不赚钱，甚至亏钱。“所以大家还是走传统的路子。”
人回来了，但订单和工人的匹配度，依然是难题。老刘观察到，近年来不回家过年的工人逐年增多。“今年大年初八我一早就去了，7点多还没什么人，9点再去，好多人。这些人大多不是过年回家的——正规工人和老板，不可能那么早来。”
▎行业变局：从“卖方市场”到“存量博弈”
灯光纺织总经理彭良民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了这种错位：“原来的卖方市场，有货就能卖。现在是买方市场，供大于求，整个行业都在找增量。”他的公司已深耕针织面料21年，从为批发市场供货，转型为国内知名品牌的核心供应商。“以前是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做什么，现在要提前一两年和品牌一起研发。”
他回忆道：“我们做染整出身，知道技术的重要性。纺织行业技术最复杂的就是染整，需要长时间积累。我们现在跟欧美品牌合作，他们要的不是便宜，是环保、是认证、是标准。”他举例说，要进入欧美市场，必须通过一系列环保认证。“他们有他们的商业逻辑，但环保这件事，关乎我们每个人的生活，这个议题不会消失。”灯光纺织从2020年起与美国企业合作，开发生物基材料。“现在去欧美市场，没有环保的东西是很难过去的。”
“静下心，一步一步走下去。”彭良民这样展望新的一年。他认为，市场已进入充分竞争阶段，不再是“风口上猪都会飞”的时代。“不能单靠一个爆品，要全方位竞争——价格、品质、交期、营销，都得跟上。”他的公司今年计划参加11场海外展会，覆盖美洲、欧洲、非洲。“走出去不是扩张，是做增量。”
老刘则更关注数字化：“我一直在探索，一直在尝试。”他相信，未来谁能用数字化、智能化把生产端和需求端更好连接，谁就能在这个传统行业里“降维打击”。
▎改造新生：从“马路蹲活”到“就业港湾”
在康鹭新招工广场，昔日的杂乱正被有序所取代。2023年8月底，海珠区将商圈核心地段的鹭江球场（约4875平方米）改造为零工市场，彻底改变了以往“马路蹲活”式招工的乱象。记者在现场看到，市场内划分了对接洽谈、岗位发布、运营服务、纠纷调解等功能区，配备饮水机、卫生间、LED屏、人脸识别监控等设施，俨然一个规范的“就业港湾”。据海珠区有关部门介绍，该市场累计接待人次已超1500万，日均人流量约2万人次，日均成功促进灵活就业对接约3000人次。
市场一角，“海珠区山海心连之家”服务站为约4.5万名外来务工人员提供入户咨询、子女入学政策解读、居住证办理等一站式服务。另一端，LED大屏上滚动着最新岗位信息，培训教室里下一期缝纫技能竞赛正在报名。依托“名师傅学堂”及制衣技能实训工坊，引入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杨海峰“红棉大师工作室”，已累计开展各类技能培训31期，培训477人次。
广场中央，老板们依然列队，工人依然穿梭。一位拿着样衣的年轻老板对记者说：“今年刚开年，生意还说不准。但人回来了，就有希望。”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陈钧圣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陈忧子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陈忧子、陈钧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