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州,是一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文化名城,一街一巷都有悠远的故事,一砖一瓦都有隽永的记忆。《粤韵》,与您一起领略这座城市厚重的记忆,领略两千多年包容开放的精神传统,领略绵延不绝的文脉书香;与您一起在历史的光照下,读懂今天,读懂广州,由此坚定文化自信。
白云区金达咖啡饮品城的共享烘焙坊里,焦糖香气裹着热气漫开。巴西商人带来的新季生豆刚完成杯测,此起彼伏的啜吸声里,客商们围绕产地、风味、烘焙度细细交流。眼前场景,像极了百年前十三行的午后,彼时众人品鉴的是爪哇豆,今日品的是世界各地的豆子。
从十三行开始的第一家咖啡店,到如今咖啡门店已超8000家,广州以开放的胸襟,把一杯外来饮品变成了自己的名片——有世界的风味,有市井的烟火,有时尚的潮流,更有广府人对咖啡的独特理解。

广州咖啡历史
200年前广州能定制咖啡壶
“架啡”是咖啡粤语早期叫法
“五丝八丝广缎好,银钱堆满十三行。”这首流传百年的诗句,道尽了清代广州十三行的繁华。1757年,清廷一纸谕令,广州“一口通商”。十三行成为中国对外贸易中心,世界货物汇集于此,其中便有这种黑褐色的豆子。这是咖啡进入中国的早期口岸。
咖啡的起源,带着神秘色彩。相传公元6世纪,非洲埃塞俄比亚咖法地区,牧羊人发现羊群啃食了一种红色的野生浆果后变得亢奋,他亲自尝试后顿感神清气爽、倦意消散。因发现于咖法地区,这种野果在英文里就变成coffee,音译成中文就是咖啡。这个民间传说虽无从考证,但埃塞俄比亚作为咖啡原生发源地已是全球共识。咖啡于13世纪传入也门,15世纪遍及阿拉伯半岛,16世纪风靡欧洲。17、18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商船载着咖啡东渡,从广州叩开中国大门。

清乾隆墨彩描金肖像图纹章咖啡杯
在广东省博物馆,一把清乾隆年间烧制的广彩咖啡壶静静诉说着早期中西交融的故事。壶盖钮为桃形,盖、壁满绘小花,壶身绘有折枝牡丹、菊花,辅以丝带纹饰,颇具洛可可风格。这把壶的定制者是英国著名建筑师威廉·钱伯斯。1742年至1744年,他曾在广州生活,对广彩非常着迷。离开前,他特意委托英国东印度公司定制这把咖啡壶,把属于广州的记忆带回英国,这把咖啡壶从而成为广州咖啡历史的实物见证。
19世纪初,从广州进口的咖啡,仅丹麦商馆每年就有约2000磅爪哇豆,主要卖给欧美商馆或船员自用。与外商交往密切的十三行行商、帮工,成了中国最早的咖啡尝鲜者。他们模仿英语“coffee”的发音,将这种外来饮品称为“架啡”,这是粤语里咖啡最早的叫法。1828年,英国传教士马礼逊编撰的《广东省土话字汇》,就用“Kafe”为“架啡”注音。这是迄今发现咖啡登陆广州最早的文字印记。
外商聚集催生全新消费场景,清道光十六年(1836年),丹麦商人在十三行靖远街开设“北风与海”咖啡馆,这是有史料可考的中国第一家咖啡馆,与广府茶楼同期兴起。美国商人亨特在《广州番鬼录》中有详细记录,这家咖啡馆是当时商馆区唯一能品尝到正宗欧洲咖啡的场所。

清代外销画之广州十三行靖远街
彼时的咖啡,还只是流行于外国人、归侨、富商圈层的“稀罕物”,普通人还不太了解。清道光年间,两广总督阮元纂修的《广东通志》,根据咖啡的色泽与饮用功效,误将其归为酒类,“番鬼饭后饮之,云此酒可消食也”。寥寥数笔,竟是中国方志中最早关于咖啡的记载。可爱的“误解”背后,藏着岭南人对新事物的探知欲。

咖啡豆
林则徐首次细致介绍咖啡
民国时期咖啡待客是时髦
广州作为中西文化的交汇前沿地,使得当地人更容易接触到咖啡,进而系统地了解。道光十九年(1839年),林则徐南下广州主持禁烟,他在这里广泛接触外文报刊、西洋医药、外来器物。为看清世界大势,林则徐在广州组织编撰《四洲志》,第一次全面介绍全球地理、物产与风俗。书中提及也门风物时,写到“以架非豆、柳豆之壳浸水饮之”,文中“架非”即为咖啡早期译名。书中还细致描述了咖啡豆:形似肾脏,生豆色白、酸中带涩,烘焙后呈深褐色,焦苦里藏着花果香。这是中国最早对咖啡性状、风味的详细记载,让咖啡以清晰、具象的面貌进入国人视野。
广州的开放,不止于尝鲜,更在于参与。1840年,美国传教士裨治文在《中国丛报》中记录,当时广州已有工匠成功仿制咖啡研磨机。19世纪中期,广州“一口通商”终结,十三行走向没落,但咖啡并未消失。1905年,广州商人陈显原在芳村整合十三行遗留的烘焙技艺,建起了广州首家本土咖啡烘焙作坊。同一时期,广府商人陈显彰从印尼带回200公斤咖啡种子,在海南试种成功,开启了中国大规模种植咖啡的历史。
民国时期,大批广东籍华侨返乡,将侨居地喝咖啡的习惯带回广州。用铝壶、搪瓷杯在灶台煮咖啡招待亲友,成为当时最时髦的待客方式。广州的咖啡馆也多了起来,成为时尚的聚集地。1921年,《新青年》编辑部迁至广州北京路昌兴街,主编瞿秋白常到咖啡馆开会讨论文稿。1925年,广州太平馆的咖啡与牛排见证了周恩来与邓颖超的爱情。作家巴金对广州咖啡馆更是情有独钟,他笔下多次提到广州的咖啡馆。
然而,许多咖啡馆在战争中被迫关门。1941年的《大公报》这样描述:“沙面咖啡馆多闭歇,唯西濠口尚有数家。”这一沉寂,便是数十年,直至改革开放的春风到来。
咖啡风味传奇
改革开放广州重现咖啡香
培养第一代咖啡人才
20世纪70年代末,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咖啡重现广州,见证这座城市再次率先拥抱世界的勇气。这股新风始于涉外五星级酒店。广州市咖啡行业协会秘书长孙海涛,正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
回忆起当初,孙海涛感慨万千,那时咖啡在内地还是“稀罕物”,谁家有港澳亲戚捎来一罐咖啡,足以让整条街巷羡慕。但这样的咖啡,终究是难得一见的“孤品”。“真正的转折,始于涉外酒店。”孙海涛说。1979年,全国首批旅游涉外饭店兴建,广州白天鹅宾馆位列其中(1983年2月开业)。随后,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相继拔地而起,一座城市占了全国八家五星级涉外酒店的三席。作为配套,酒店建有大堂吧,兼具西餐厅功能,咖啡就落脚于此。很多客人入住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大堂吧喝一杯咖啡,以缓解旅途疲惫。简约的饮用场景,让咖啡重新回归广州人的视野。
1992年,19岁的孙海涛进入中国大酒店酒水部工作,第一次为外宾递上温热的咖啡。他坦言,当时的咖啡算不上好喝,“内地没有专业烘焙厂,咖啡豆都是从香港运过来的,早已过了最佳风味期。咖啡机也是全自动的,没什么技巧可言”。
在中国大酒店任职的三年间,孙海涛接触过各国政要、企业高管、港台艺人,看着不同圈层的人围坐吧台,边喝咖啡边交流,眼界与认知不断拓宽。他印象深刻,曾有参加广交会的欧洲客商,连饮三杯浓缩咖啡,拍着吧台说:“这是在中国喝到的最像家的味道。”孙海涛当时不懂,明明豆子已过风味期,何谈美味?后来他才明白,那杯咖啡里,有着广州商贸繁荣、面向世界的城市味道。

20世纪90年代中国大酒店的西餐厅(中国大酒店供图)
涉外酒店成了改革开放后内地第一代咖啡和西餐人才的培养基地。除了孙海涛,林立也是其中之一。20世纪80年代末,林立还是广州花园酒店西餐部的一名员工。与外宾打交道的经历,让他看到了大众咖啡和西餐市场的潜力。1989年,他在人潮如鲫的西湖路上开了一间叫“绿茵阁”的咖啡厅,希望更多中国人了解咖啡、了解西餐。没想到,这间当初只有80平方米的小阁楼竟成为时代注脚。三十多年间,绿茵阁从西湖路走向全国,巅峰时期拥有30多家直营店、70家加盟店。
“玫瑰”坚守23年
专注精品咖啡追求本味
从涉外酒店大堂吧到独立咖啡厅,咖啡逐渐走进人们的生活,但依然是少数人的“专属”。到20世纪90年代末,雀巢速溶咖啡大举进入中国,让咖啡走进普通民众的生活。如果说,彼时多数人眼中的咖啡不过是“冲一冲就喝”的洋气饮品,那么,在中山六路那条充满岁月痕迹的惠和坊尽头,玫瑰姐用23年光阴谱写出另一段动人故事,让一杯咖啡映照世界风味。
走进中山六路惠和坊,这里没有霓虹灯招牌。若非墙上“ROSECAFE”的斑驳字迹,你会以为它只是老城区一处寻常的邻里休憩地。推开门扉,没有刻意的文艺矫饰,只有醇厚的烘焙焦香扑面而来。几十平方米的空间,一张长吧台便是这里的C位。粤语的市井烟火、普通话的商业低语、外语的异国情调,在此处与咖啡香气一同升腾。
店主玫瑰,原名寻玲敏。1998年,这位湘妹子带着梦想来到广州打拼,彼时的咖啡于她还是新奇物事。辗转多份工作,她唯独对咖啡一往情深。2003年,当大街小巷还沉浸在速溶咖啡的便捷时,玫瑰姐却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做精品咖啡。根据国际精品咖啡协会的标准,在专业杯测中综合评分80分以上的咖啡才能叫精品咖啡。

玫瑰咖啡店主寻玲敏
玫瑰并非广州本地人,却深谙广府文化的务实精神。有人问她23年坚守的秘诀,她的回答朴素得不像生意经:“把所有的热爱都倾注在一杯咖啡本身,跟广州人喜欢美食、追求原汁原味的道理一样,不刻意追逐花哨,只追求本味。”
埃塞俄比亚、也门、巴拿马……玫瑰咖啡的菜单上,简直就是一张浓缩的世界风味地图。她对咖啡豆的选择极为挑剔,有时候为了一个地道风味,她会飞越重洋,在异国的庄园里一颗一颗地“斤斤计较”。
更令人称奇的是她的手冲。摒弃了常见的仪式感十足的“细水慢流”,她提壶注水,激流直下,数十秒间一气呵成。外人看来有几分“野蛮”和随性,实则藏着数十年的深耕与沉淀,只有内行才懂这背后对咖啡豆膨胀度、水流速、萃取率的精妙算计,为的就是入口那一刻的“和味”圆满。
当一杯咖啡递到你手中时,还附上一张精美的小卡片,上面标注着咖啡的产地、海拔与风味,方寸之间藏着一个完整的咖啡世界。这张小小的卡片,是玫瑰的巧思,更是广州务实精神的体现,在坚守本味的同时,用细腻的方式让一杯咖啡变得更有温度。
广式特调咖啡脑洞大开
大胆创新体现生活智慧
深夜11时,黄埔大道上人车渐渐稀少,但位于员村这家24小时不打烊的“员宫1965·约阅”仍灯火通明,几个年轻人在翻书、阅读,咖啡师正用开心果制作特调咖啡。此刻,咖啡香、书墨香格外配搭。特调咖啡成为这里最大的卖点。
广州市咖啡行业协会秘书长孙海涛说,广州特调咖啡是近年来兴起的热销品种。“2017年,瑞幸咖啡以线上线下结合的便捷模式与亲民价格,掀起了全民喝咖啡的热潮,也点燃了资本热情。”一时间,精品馆、特调店、连锁店如雨后春笋,广州咖啡地图迅速蔓延至街头巷尾。沙面、永庆坊、六运小区、东山口、江南西……满城咖香,各有风骨,将千年商都的包容特质、广府人的务实创新,与城市烟火融为一体。有咖啡爱好者直言:“能把咖啡的精致时髦与市井温情无缝编织的城市,广州是唯一。”
广州人饮食讲究时令搭配,追求融合百味,咖啡师延续这份饮食智慧,将岭南特色食材、传统饮食元素融入咖啡,研发出多款创意十足、风味独特的广式特调咖啡,冻柠啡就是其中之一。咖啡师选用本地新鲜香水柠檬,轻捣释放果香,搭配清甜糖浆,注入浓缩咖啡与冰块调和。咖啡的焦香、柠檬的酸冽、糖浆的甜感相互融合,适配岭南湿热气候,被不少老广称作“咖香版广式凉茶”。
广州还把老祖宗留下的食材玩出新时尚。商务区内,砂锅盛装的煲仔咖啡别具特色,传统炊具搭配醇香咖啡,反差感十足;老城骑楼下,绿豆糖水咖啡温柔清甜,老少皆宜。还有腊肠冰啡、鸡仔咖啡、菠萝冰咖等创意单品,看似脑洞大开,实则是广州人敢于尝试、大胆创新基因的涌动。
咖啡与广府非遗的跨界拼搭,更是惊艳四座。2026年初,星巴克广东首家非遗概念店入驻永庆坊,成为活态广府文化会客厅。吧台以粤剧“红船”为灵感,像素化脸谱墙藏着咖啡豆纹理。八仙桌、戏院石砖、藤编灯笼处处是巧思。在这里,年轻人喝着咖啡,沉浸式感受粤剧、广绣、醒狮的魅力;老街坊在咖啡香中重温儿时睇大戏的温情。一杯咖啡,成为连接传统与当代的桥梁。

咖啡都市故事
商都沃土滋养咖啡产业链
广州金达笼络全球“大咖”
正如有学者所说,咖啡虽是舶来品,但在广州长成了自己的模样,继承千年商都血脉,融合广府烟火气,汇聚全球风味,滋养本土产业。
蔡泽,便是广州咖啡产业的代表之一。他操刀的金达咖啡饮品城,不仅是全国首个咖啡饮品主题交易市场,也是全球咖啡豆进入中国的一道门户,汇聚咖啡茶饮行业90%的品牌企业,200多家商户,覆盖生豆、烘焙、设备、培训、品牌孵化全链条。
回溯发展历程,金达的转型精准踩中广州咖啡行业的崛起风口。早年市场以普通食品、调味品批发为主。蔡泽敏锐捕捉到国内咖啡消费的增长潜力,看着全城咖啡馆、新式茶饮店持续增加,行业专业市场的缺口愈发明显,加上日常经营中,众多客商频繁提及广州急需一座集中化、专业化的咖啡交易平台,2015年,蔡泽正式出任金达总经理,带领团队调整经营方向,从传统食品批发转向咖啡新赛道。“父辈踩准了时代浪潮,但做的是‘买卖’,我们这个时代,要做的是‘生态’。”蔡泽说。走进金达咖啡饮品城,从埃塞俄比亚生豆麻袋、意式半自动咖啡机,到广式特调配方、甜品烘焙原料,一应俱全,既是行业采购中枢,也是创业者的“一站式孵化器”。

一杯“大湾鸡”拉花的咖啡。
千年商都的开放包容,是广州咖啡产业发展的核心底气。蔡泽常年对接全球客商,深有感触。“广州最珍贵的,就是开放和包容。”蔡泽望着往来的中外客商感慨道,“这里是千年商都,懂贸易、接地气。全球53个主要咖啡豆生产国,一半在广州设有领事馆。他们的任务之一,就是把本国的咖啡豆卖到中国,而广州就是首选窗口。”
广州咖啡人从不藏私,商户们常凑在一起,分享巴西豆的烘焙技巧,讨论云南豆的风味改良,为咖啡赛事无偿提供设备、担任评委。在2021年由金达首个组织发起的“环球咖啡·汇聚金达”主题活动上,9个国家80多支咖啡豆同台杯测。累计超过23个国家的官方机构在金达组织过生豆杯测活动。
从生豆进口到烘焙加工,从设备制造到品牌孵化,从门店消费到文化传播,广州建起全国最完整的咖啡产业生态,成为中国咖啡产业核心枢纽。蔡泽的心愿很朴实:希望每一位生活在广州的人,都能轻松喝上一杯好咖啡。
从金融跨界闯咖啡江湖
踏遍全球各大咖啡产区
怎样才是一杯好咖啡?没有固定的标准,酸甜、苦甘、浓淡,适合自己就是好的。但在做好一杯咖啡上,广州人不含糊,如同对待生猛海鲜、老火靓汤,非常较真。在咖啡行业深耕数十年的钟达荣深有体会:“豆子不好,再厉害的手艺也做不出好咖啡。”
钟达荣与咖啡的缘分,始于家族传承。20世纪90年代,他就跟着父亲为香港咖啡公司选豆。后来父亲自立门户,他负责咖啡豆研磨,但当时,他对咖啡并没有多大兴趣。“当时,看到父亲的这份事业,又累又不赚钱,辛辛苦苦也只赚得三餐温饱。做咖啡肯定赚不到大钱。”大学毕业之后,他选择投身于金融保险业,赚取丰厚的工资。2000年,年纪渐长的父亲需要人打理咖啡产业。出于孝心与责任,钟达荣接手家族生意。真正让他彻底爱上咖啡、扎根行业的,是一次偶然的品鉴体验。“有一次尝了一款特殊的豆子,喝下一口,风味在舌尖突然爆发,那种滋味让我一直念念不忘。”说起当时的情景,钟达荣满是怀念。

烘焙后的咖啡豆
这份味蕾惊喜,彻底改变了他对咖啡的固有认知,从此主动钻研风味、走访产区,全身心投入咖啡事业。此后数十年,钟达荣踏遍全球各大咖啡产区,熟悉不同地域咖啡豆的生长特性、风味差异、适配烘焙方式。如今,他的业务覆盖生豆跨境贸易、定制化烘焙、批量供货等多个板块,在香港、广州、江门布局生产加工基地,全城大量茶餐厅、连锁咖啡馆、高端酒店的咖啡豆,不少都出自钟达荣之手。
“生豆的品质,决定一杯咖啡50%的风味。”长期深耕源头,他对生豆的秉性了如指掌,“高海拔产区昼夜温差大,咖啡豆生长周期更长,风味物质积累充足,口感层次丰富饱满。”广州的精品咖啡店会为每一袋咖啡豆都清晰标注产区、庄园、海拔、处理法。
咖啡的灵魂,一半藏在生豆,一半醒于烘焙。新鲜的咖啡果本就酸甜多汁,与寻常鲜果并无二致,可它独有的甘、香、苦、醇,却要靠烘焙才能真正绽放。“每一颗豆子都有自己的脾气,烘焙的魔力便是读懂它的性子,用温度唤醒它最迷人的风味。”钟达荣说,目前咖啡烘焙主要有浅、中、深三种,浅焙果酸明亮,花香轻盈;中焙酸苦相融,口感温润;深焙焦香与坚果韵致层层铺开。烘焙师的追求就是把每一款豆子的天赋都烘成恰到好处的风味。
萃取咖啡92℃水温最适合
咖啡师戒辣淡妆保“金舌头”
好豆、好烘焙,还要好萃取,才能成就一杯好咖啡。咖啡爱好者何虎的办公室里,工夫茶盘旁总摆着手冲全套器具。他冲咖啡,从精准称取15克熟豆开始,折滤纸、淋温杯,用92℃热水细流绕圈注入,四分钟完成萃取,步骤严谨。“每天花几分钟冲一杯,所有疲惫都消散了。”对他而言,手冲咖啡是生活仪式感,也是忙碌工作里的小治愈。
对于职业咖啡师而言,萃取不仅是操作流程,更是长期坚守的职业匠心。深耕广州咖啡行业十年的咖啡师康洁雅,同样是外地来穗的追梦者。十年前,康洁雅初到广州,她笃定,这座懂美食、包容多元的城市一定会接纳并爱上咖啡文化。十年磨一剑,她扎根这片热土,从门店运营、生豆挑选、自主烘焙到精准萃取,日积月累打磨专业能力。车内常备便携器具,家中打造专属咖啡角,咖啡早已融入她生活的每一处。

杯测,是她日常的核心工作之一,好比给咖啡豆“选美”,通过闻香、啜吸、品鉴打分,筛选优质豆子。杯测现场,只见她俯身台前,勺子轻舀一口,“嗦——”的一声,这是专业咖啡师特有的啜吸,干脆利落。“最忙的时候,五天测过两百多款豆子,一天就要测四十多款。”她笑着说,测多了便用苏打水漱口,避免舌头麻木。为了保持“金舌头”的灵敏,从小吃辣长大的她,硬生生戒掉嗜辣的习惯,平时不化浓妆、不喷香水,实在馋了,也只尝一点温和的广式辣味。
萃取咖啡时,康洁雅有严格的“水温哲学”:85℃—95℃为宜,92℃最稳。水太烫则苦涩,水太凉则寡淡。她说,这像极了广州妈妈煲汤,大火烧开,小火慢炖,急不得;又像极了岭南玉雕,精雕细琢,尽展风味。拉花也融入木棉、醒狮等岭南文化符号。“这是广州人的好意头。”在她眼里,一杯咖啡不只是普通的饮品,也是烟火人生与文化符号。

广州咖啡小史
1757年清政府实行“一口通商”政策后,广州成为对欧美贸易的唯一窗口。十三行商馆不仅是商品交易场所,更是中西文化交流的前沿地。外国商人在此设立“夷馆”,咖啡随着商船进入广州。
1836年,丹麦商人彼·奥斯特洛夫斯基在十三行靖远街开设首家咖啡馆,名为“北风与海”。初期咖啡馆主要对外国人开放,部分与外商接触密切的行商开始尝试咖啡。
咖啡馆的运营带动了咖啡烘焙器具的传入。1840年,十三行附近已有中国工匠仿制荷兰式铜制咖啡豆研磨机。
1842年以后,咖啡通过行商和归国华侨传到全国。
1905年,广州商人陈显原在芳村建立广州首个咖啡烘焙作坊。
2005年,广州咖啡行业协会成为全国首个地方咖啡行业协会。目前广州有超8000家咖啡门店,并形成金达咖啡饮品城等咖啡贸易、人才培训平台。

出品/许芳、柳剑能
策划/林朝晖、周娴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忠安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忠安、苏俊杰、吴子良、廖雪明、陈忧子、陈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