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潮汕人一直希望有一个好故事让人真正读懂潮汕,如今终于等到了。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是潮汕平原上诸多侨批往事的叠加,在过去百年浩荡的岁月里,谁家没有背井离乡的故事,谁家没有珍藏多年的侨批?潮汕人在银幕前哭泣,因为我们看到了家族历史当中似曾相识的影子。不懂潮汕话的人也同样感动,是因为故事里有人类的普遍情感,离别的伤感和深情的托付,蓄积了饱和的情感浓度,在真诚而幽默的故事里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我的长篇小说《归潮》被很多读者视为潮汕人必读的小说,我想,《给阿嬷的情书》也是每个潮汕人必看的电影。也因为如此,电影的出圈也间接带动了《归潮》的销量,我非常感谢蓝鸿春导演。在《归潮》中,我有意展现潮汕人的生活和情感,如果你看完《给阿嬷的情书》,去读读《归潮》,就更能理解潮汕人的美学肌理和处世智慧。
2025年3月,我带着《归潮》的制片人团队到蓝鸿春导演工作室拜访,当时希望他能深度参与《归潮》影视化项目,但他坦言正在筹备《给阿嬷的情书》拍摄工作,完全腾不出档期。在交流中,我感受到他的真诚和执着。
读懂潮汕是不容易的,需要转译,需要巧妙的复现。潮汕人的情感含蓄克制,我们不说“爱你”,我们说“惜你”。潮汕平原因为群山阻隔,形成天然的屏障,这里像一个被封存的文化体。潮汕文化是独特的,同时也容易被误读。这些年来,潮汕旅游变成一种热潮,作为一个潮汕人,我希望游客们不单单享受美食、欣赏美景,更能懂得潮汕历史文化中独特的东西,从更多元的角度理解这里的人和事。这些年,对潮汕的书写一直非常活跃,这样一部电影的出现,像极了蒸腾的气流从玻璃罩的一个小孔喷薄而出。
任何奇迹的背后都有其必然的要素,特别是对创作而言,不可能是孤例,而是一个完整的生态。所以应该说,《给阿嬷的情书》的出圈,并非方言电影的胜利,而是主创团队成功将一个地方电影题材,很好地开发成为具有超越方言的作品,其中的“转译”,是在故事情感逻辑层面,真诚而朴素的演绎,让更多人读懂潮汕,从而读懂中国。
所以,好故事才是读懂潮汕的开瓶器。电影和文学都是讲故事的艺术,根据地是人心,也就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只有理解,才能共情。好故事就是要按照文学和电影的创作规律去完成,然后才是地方性,才是潮汕故事。作家写作,导演拍摄,其实就是不断在完成对一个混沌难明的内心世界的开掘,不断去发现潮汕平原上闪光的人和事。无论是《给阿嬷的情书》还是《归潮》,好故事的使命就是重新发现感动,那些在岁月里被我们遗忘的珍贵记忆将因为镜头或文字的凝视,被重新看见。因为写作《归潮》的缘故,我阅读了大量侨批和材料。潮汕平原上有太多故事,太多真善美,就像一个宝库,我相信现在看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有了《给阿嬷的情书》这部电影,我想从此以后,没人再会把潮汕题材只当成普通的地方小题材,更多人终将看见潮汕题材所具备的世界性格局。岭南文化斑斓多样,面向大海。在这片海域上,潮汕先辈们曾劈波斩浪,以身家性命去拼一个幸福的未来。这段历史不应该被遗忘,反而应该被一再书写。《给阿嬷的情书》只是序章,还有更多故事值得期待。
陈崇正(广州市作协副主席、《归潮》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