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一绘
靠近广州南站，公路四通八达，冷链物流、五金等产业兴旺……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沙头街道大平村里的商铺、厂房、仓库等十分“抢手”，村集体收入也逐年增加。“去年，村里的分红还上涨了。”村民芬姐满脸喜悦。
为何分红能上涨？这跟一起案子有关。
大平村共648户、1700多人，拥有和周边村相似的资源禀赋，过去分红却落后周边村一大截，常年在沙头街道“吊车尾”。眼瞅着周边村每名股东分红迈过万元大关，有的接近2万元，本村分红却没起色，不少村民心里不平衡。
2024年1月，有村民向番禺区纪委监委寄送实名举报信，问题直指大平村违规出租集体土地问题。随即，番禺区纪委监委将这一举报线索转交给沙头街道纪工委。
“在过去的监督检查过程中，我们也发现大平村存在问题合同多、村集体经济发展缓慢、集体分红长期低于周边村等情况。”沙头街道纪工委书记王靖说，对此，沙头街道纪工委成立调查组展开调查。
通过调阅大平村2000年以来签订的集体土地出租合同，办案人员发现了蹊跷。2011年4月，大平村村委会原主任邓某某代表村委会与某金属制品企业签订了土地使用承包协议，将8900余平方米的土地出租给该企业，合同长达30年。
王靖介绍，当时合同法有明确规定，要求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而根据相关规定，土地承包、集体资产处置等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须依规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经过村委会集体决策。
那么大平村的超长期合同，又是如何讨论通过的呢？
通过走访当时的村两委干部，办案人员发现了新线索。“村两委干部对该合同的签订均不知情。”王靖说，我们找到讨论通过该合同的会议纪要，发现村干部的签名非常潦草，但笔迹却非常相似。对此，办案人员怀疑会议纪要由邓某某伪造冒签。
带着疑问，调查组依法收集相关证人证言、书证物证等证据，再与邓某某谈话。在充分的证据面前，邓某某费尽心思隐藏的违规行为被揭穿，将事情经过全盘托出。
当年，村里某工厂因环保问题急需搬迁。紧挨着该工厂的某金属制品企业原法人黄某某找上门，表示公司有扩大经营需要，希望将该工厂所在地块一并租用。考虑到该工厂搬迁后，若该地块没人承租，将会导致村集体收入减少，而某金属制品企业在村内经营已有4年多时间，其生产经营并没有环境污染问题。为了减少村集体经济损失，支持村内企业发展，邓某某同意了某金属制品企业承租该地块的想法。
然而，黄某某却有着更多的“想法”——考虑到土地开发建设成本高，短期投资风险较大，他找到邓某某说情，希望延长租期。邓某某明知签订超长期合同违规，仍然一口应了下来。为了减少来自其他村干部的阻力，邓某某利用自己担任村两委会议记录人和会议记录保管人的便利，偷偷伪造了集体讨论的会议记录。伪造证据后，邓某某代表村委会与黄某某签署合同。租金虽然符合当时的市场价，租期却拉到了30年。
邓某某“挺身而出”，背后是否有利益输送问题？
办案人员顺藤摸瓜，发现了背后的猫腻：黄某某每年都会借着各种节日或特殊时期探望邓某某，或赠送礼品，或组织聚餐。2006年至2016年间，邓某某每年还会收到黄某某的“示好红包”，每次500元。凭借多年来“细水长流式”的人情往来，两人成了“铁哥们”。面对黄某某的要求，邓某某选择了“配合”。
事情水落石出。2025年4月，邓某某因违反廉洁纪律，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金，且违反工作纪律，未经民主决策程序，假冒他人签名、伪造会议记录，违规处置集体土地，被开除党籍，相关违纪款项也被收缴。
“经过对客观证据、历史发展条件等多方面调查分析，该案是典型的由群众身边的不正之风引起的集体利益受损案件。”番禺区纪委书记、监委主任张恩铭表示，“这些‘微作风’问题，看似小，危害却大，也是当前农村集体资产管理中易发多发的问题。”
以案促改、以案促治。大平村按照番禺区农业农村局《关于积极稳妥推进农村集体问题经济合同整改处理的指导意见》，对这份超长期合同进行整改，与承租方重新签约，双方商定缩短租期，调整了土地租赁租金，充分保障村民权益。
沙头街道纪工委还对大平村所有合同进行检查，共发现问题合同95份，签订时间均为20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初。其中，91份合同均为年限超长合同，年限短的为20年，长的达50年，甚至有9份合同未约定期限。“这些问题合同都已经在2025年4月整改完毕，大平村集体经济收入预计每年将增收590万元。”大平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邓锦新说。
张恩铭介绍，2025年以来，番禺区纪委监委深化运用“五主联动”工作机制——“党委主责、政府主抓、纪委主推、部门主办、群众主评”，点题整治农村集体“三资”经营性合同突出问题。截至目前，发现番禺全区农村集体问题经济合同4343份，已整改4097份。整改后，预计为全区村集体增收6亿元。自2024年开展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集中整治以来，番禺区共立案涉农村“三资”领域案件112件112人次，通报曝光典型案件16起。
“三资”问题直接关系农民切身利益与农村治理效能。如何从根子上堵住管理漏洞？
自2024年以来，番禺区持续优化升级“三资”交易平台，采用竞投方式，推进集体资产“一张图”建设，以数字化、信息化规范村集体“三资”全流程管理。优化后的交易平台有效约束了村干部的自由裁量权，提升了发现腐败和作风问题的及时性与精准度，使监督更加敏锐高效。
“我们将持续深化农村集体‘三资’监督，创新方式方法，提升监督质效，严查严惩损害村集体利益的作风问题和腐败问题，以精准监督护航乡村全面振兴，切实守好村民的‘钱袋子’。”广州市纪委监委驻市农业农村局纪检监察组组长王贵平说。
记者 王云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