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浙江杭州国家版本馆传出好消息,两册流失海外多年的明写本《永乐大典》正式入藏该馆。据悉,两册《永乐大典》分别为明嘉靖隆庆间内府写本“湖”字册(卷2268-2269)和“丧”字册(卷7391-7392),与国家图书馆所藏“湖”字、“丧”字册均相连,具有深远的文献补遗价值与学术拓展意义。
读罢此则消息,不禁悲欣交集。要说欣喜,那是因为珍贵文物历尽千艰万难,从海外回到中国;要说悲怆,那就是两册《永乐大典》不过是沧海一粟,要知道这部皇皇巨著,全书多达22877卷、11095册,约3.7亿字!数百年间,这部书命运多舛、令人唏嘘,正本不知去向,副本仅余400余册,不到原书的4%。可以说,这部书的每一册皆为不可再生的文明孤本。
五行相克认为: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纵观典籍蒙难史,金木水火土都能“克”书。其中,当以金革之患为最,一如丘逢甲所云“兵火万卷尽”。历朝历代,每逢刀兵四起、干戈扰攘,书籍往往成为“覆巢之卵”。“及王莽之末,长安兵起,宫室图书,并从焚烬”“惠、怀之乱……渠阁文籍,靡有孑遗”……典籍烧为锦绣灰,斯文丧尽殊可哀。
无论载体是竹简、木牍,还是绢帛、纸张,书籍最怕的还是火。秦始皇焚书之后,“火劫”便一直是典籍挥之不去的噩梦。据《隋书·经籍志》载:“元帝克平侯景,收文德之书及公私经籍,归于江陵,大凡七万余卷。周师入郢,咸自焚之。”《太平御览》说是“古今图书十四万卷”,梁元帝萧绎命人烧书之际,叹曰:“文武之道,今夜穷矣!”痛哉斯言。有当代学者认为,“江陵焚书”从数量上说,毁灭了传世书籍的一半;从质量上说,毁掉了历代积累起来的精华。自诩“读书万卷”的萧绎,在兵败城破之际,居然亲手烧掉自己毕生所藏的珍贵典籍,让人无语至极。
《永乐大典》之散佚,亦与火有关。八国联军侵华期间,位于英使馆北方的翰林院在战乱中起火。当时就有一位英使馆官员从废墟中拾到一些《永乐大典》。有多少被烧掉,又有多少被人偷走——清代藏书家刘声木在《苌楚斋随笔》中记载,有翰林院官员早上进翰林院时随带棉袍一件,打成包袱,形状如两本《永乐大典》大小。晚上离院时,他把棉袍穿在身上,却把两本《永乐大典》藏进包袱,带回家中——这成了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团。
正如《西游记》把“经书落水”作为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第八十一难,水也是书籍之克星。《隋书·经籍志》云:“大唐武德五年克平伪郑(王世充),尽收其图书及古迹焉,命司农少卿宋遵贵载之以船,泝河西上,将致京师。行经底柱,多被漂没,其所存者,十不一二。”不知吴承恩是不是受这段史料启发而为唐僧师徒设计了那个桥段?
所幸的是,书籍可能遭受劫难,但文化不会,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如奔流不息的长河,纵使屡遇礁石险滩、冰封阻流,总能迂回辗转、奔涌向前。竹简焚尽,尚有口耳相传;典籍散佚,自有后人辑录赓续。
此正所谓:
古籍逢兵火,
斯文屡受摧。
残篇归故国,
文脉不曾颓。
广州日报评论员 连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