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南方人,但我已经很喜欢广州了。”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祝勇观展后表示,“城脉千年——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专题展”又多了一次跨地域的共鸣。9月21日,祝勇接受记者专访时表示,一件件珍贵文物把两千余年的广州城市发展徐徐铺陈,既觉得亲近,又让人耳目一新。

商周时期的靴形铜钺
一件“最广州” 的钺,藏着文明的大一统
展厅里,一件商周时期的靴形铜钺,让祝勇印象深刻。它出土于 2020 年黄埔沙岭遗址 M75,现藏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是百越文化最具代表性的青铜礼器与兵器。单肩、斜弧刃、整体似靴。
“这件钺,它的刃一边高、一边低,不对称。” 祝勇说,中原常见的青铜钺刃部左右对称、居中开锋;而这件只向一头斜出,形如一只靴子,“非常非常少见”。祝勇长年在故宫工作,看惯黄河、长江乃至北方辽河文明,铜钺也再熟悉不过。可广州这件,仍旧让他耳目一新。然而,形制的地域差异之下,内核却是中华文明共通的文化认同。“钺在古代是权力的象征。不管中原还是岭南,钺象征权力,这是完全一致的。” 祝勇说。

东汉陶鸮形五联罐(带盖)
另一件鸮形五联罐,同样让他驻足。鸮即猫头鹰,古人心中的神鸟。商代名品妇好鸮尊,在国家博物馆和河南博物院各藏一件,都是镇馆之宝。而这件岭南陶罐将鸮鸟与凤鸟融为一体,双仿生造型殊为少见。鸮首昂扬,羽翼细线阴刻;凤鸟隐塑器顶,双灵合璧。祝勇说,这样的五联体器型,他是头一回亲眼见到。“文化的差异性正是魅力之所在。”
广州是南北融合东西交流的十字路口
广州的历史从来不是单一流向,六千多年前,虽然交通不畅,但从出土的陶器、玉器等就能看到与其他区域文化相互影响、相互辐射的痕迹。
展厅里一件商代玉牙璋,出土于广州增城墨依山。璋与圭、璧、琮、璜、琥并称 “六瑞”。器物无言,却透露出商文化南渐至此的历史真相。
祝勇说,古代中原的先民与文明一路南迁,是为“北风南渐”,广州城内至今还保留了很多楚文化、吴越文化、巴蜀文化等遗存。近代以来,岭南率先领风气之先,又将敢闯敢试的种子反哺其它地方,是为“南风北渐”。在他看来,差异带来的从来不是隔绝,而是文明前进的动力。展厅里那些独到的广彩瓷也吸引了祝勇的注意。广彩瓷全称广州织金彩瓷,是清代康熙晚期在广州创烧的釉上彩瓷,以构图紧密、色彩浓艳、金碧辉煌为特色,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它采用“借胎加彩”模式,将景德镇白瓷胎运至广州加彩烘烧,是清代重要的外销瓷品种。祝勇发现,这些广彩瓷身上,既绘有本地岭南特色的纹样,还有波斯文字,西洋图案,甚至有欧洲买家把家族的族徽烧制其上,画面感极强,如同历史照片。这种广州制造、世界审美的画面,正是文明交融的痕迹。
“广州这座城市一直是中西文化交流的一个十字路口。”祝勇说。从海上丝路的万帆齐发,到明清“一口通商”的十三行盛景,广州既向世界输出丝绸、瓷器与广彩,也吸纳着域外的奇珍与新知。许多西方人认识中国,第一站便是广州。西方人利玛窦,就是先抵达澳门、广州、肇庆等地,然后穿越南岭,经赣江入中原。苏东坡南谪,走的也是同一条路。正是这种吞吐四海的襟怀,成就了广州兼容并蓄、敢为人先的城市性格。他不止一次感叹,广州就是华夏文明融汇之地,也是中华文明与世界文明碰撞交流的重要区域。
一座城址 2240年未移的城市是福地
正是这种吞吐四海的城市与胸襟,成就了中国最早的开放气度与领风气之先的性格。而这座城的根基,早已深扎两千多年。“守其心而不变,随时代而常新。”这正是广州最迷人的地方。
展厅中一件宋代城砖和北京路历史层面图都给祝勇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告诉记者,今天的很多大城市,都不是过去的城市,相比之下,广州不一样,从公元前214年建城到今天,2240年了,城址没有移过,城市中心也没有变过。他特别提到展览呈现的北京路一带层层叠压的历史夯土,如一个横断面,清晰照见广州两千余年在原址上不断演进的过程。
“这是一块福地。我不是一个南方人,但我越来越喜欢广州。”祝勇说,广州2240年来始终城址未移、文脉未断、容颜未老,像木棉花一样年复一年地开放,每一季都有它绚丽的色彩,“守其心而不变,又随时代而常新。”祝勇感慨地说,只有了解这片土地,才能真正地热爱这片土地,奉献这座城市。这座已经2240年的城市,正把它的厚重与活力,通过一件件文物,一点点讲给来访者听,也讲给生于斯、长于斯的每一个广州人听。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忠安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忠安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杨泽彬、张忠安、刘丽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