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期即将结束。今天,记者要讲一个关于“上班”的故事。在广州,记者走访了一批已完成备案或正在准备备案的垂类大模型项目,发现广州的AI大模型已经在车间、电网、矿车里“打卡上班”了。
这背后,其实是一场竞争逻辑的切换。过去几年,AI赛道的主叙事是“通用大模型”,比拼的是谁的参数更大、谁的榜单排名更前、谁更像人——但广州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路。今年3月,《广州市促进人工智能产业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发布,明确提出一个此前很少有城市采用的定位:全力将广州打造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垂类模型之都。
那么,什么是“垂类”?为什么要发展“垂类”?
什么是“垂类模型”
通用大模型目前,我们熟悉的大部分AI,如ChatGPT、DeepSeek、文心一言等,本质上都属于通用大模型。它们什么都懂一点,能聊天、写代码、做翻译,但一旦进入专业领域的深水区,就往往满口外行话。
垂类大模型是指在通用大模型的能力底座之上,利用某个特定行业的专业数据、知识库和业务逻辑进行再训练或精调,从而专门解决该领域问题的行家型模型。
简单来说,通用大模型是通才,垂类大模型是专科医生。
广州今年产业目标是什么
在明确“垂类模型之都”的定位后,今年5月《广州市人工智能产业2026年工作要点》发布,把这个抽象的目标拆成了年度硬指标:打造2个人工智能行业应用共性技术服务平台、培育40个具备市场竞争力和行业推广潜力的垂直细分大模型、培育450个人工智能应用场景。
任务分解到区:2026年,海珠、天河各不少于10个垂类大模型,白云、黄埔各不少于6个垂类大模型,南沙、番禺各不少于4个垂类大模型。40个垂类大模型,变成了一张挂在各区政府墙上的“作战图”。
大模型打工行行出状元
树根科技“AI师傅”故障诊断时长缩短50%
位于广州人工智能与数字经济试验区核心区的树根科技,是国内起步最早的工业智能领军企业之一,服务超过120个国家和地区的工业企业。它的根灵工业大模型是广东首个完成国家级备案的工业垂类大模型。
依托根灵工业大模型打造的设备维修智能体最具代表性。它像一个装在工人手边的AI“老师傅”,把多语种资料、故障库和推理能力打包在一起,让一线工人也能判断大型设备的故障出在哪里。“一家把设备卖到几十个国家的中国制造企业,最贵的成本往往不是制造,而是售后服务。过去,这件事靠的是老师傅的经验,而老师傅的经验传承难度大、人力成本高,很难持续。”树根科技工业智能平台研发负责人沈春锋透露,根灵工业大模型可以学习、沉淀老师傅的工艺数据与专业经验,并用AI承接,从而作出甚至优于人工的决策。它能使故障诊断时长缩短50%、维修效率提升30%,解决了工业智能全球化在售后服务环节的效率难题。

在树根科技展厅,根灵工业大模型展示了其在产业场景中的落地成果。
南方电网“大瓦特”让停电变无感
在南方电网数字电网研究院,记者见到了南方电网AI应用的“超级大脑”——通专融合的“大瓦特”模型体系。“大瓦特”既引入了市面上优秀的通用模型,也针对电网特有的复杂问题自主研发了“科学计算”和“时序预测”两大专业模型。“大瓦特”人工智能创新平台累计模型调用量超200亿次,可支撑“发电、输电、变电、配电、用电、调度、规划、企管”全业务域的人工智能场景。
200亿次调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不是展示品,而是经过频繁验证并已投入日常使用的生产工具。事实上,大家越来越少感觉到“停电”的存在,背后正是这一大模型在提供支撑。依托“大瓦特”模型能力打造的营配协同智能体,结合南网数字集团研发的我国首个电力行业统一物联操作系统,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故障识别、定位、派单、通知”闭环处理,让“无感停电”变为日常体验。

电力作业人形机器人对10kV进出线柜开展运维操作。
烁谷科技“悟声”3秒克隆任意音色
2024年成立的烁谷科技,其创始人谢伟铎是一名“00后”。大学期间,他用AI驱动虚拟主播,发现声音合成的效果始终不够自然,于是决定和伙伴们自己动手研发。这个决定最终催生了烁谷科技的悟声语音合成大模型——一款只需2到3秒录音,就能瞬时克隆任意音色,并能自行理解台本情感的“AI配音演员”。

悟声语音合成大模型是一款只需2到3秒录音,就能瞬时克隆任意音色,并能自行理解台本情感的“AI配音演员”。
悟声在HuggingFace全球语音合成榜单上力压各大国际独角兽,登顶榜首,并连续霸榜三个多月。目前,公司拥有悟声语音合成大模型和元语文字大模型两个备案模型,天使轮估值2亿元。而这家公司核心成员仅三四个人,全公司只有八个人。
工业、电网、语音……这三个大模型的共同点是:它们背后都有一条真实付费的产业链。树根科技背后是出海的中国制造,南方电网背后是覆盖五省区的电网,烁谷科技背后是爆炸式增长的短剧、虚拟IP和跨境内容市场。它们不需要先说服市场相信AI有价值,只需要证明自己比旧办法更便宜。
做“垂类”,广州底子够厚
广州为什么要做“垂类”呢?我们可以先来看看垂类大模型的经济学。简单来说,垂类大模型不需要重新发明神经网络,它需要的是三样东西——一个足够深的行业场景、一批外人拿不到的工业数据、一群懂工艺的老师傅。而这三样,广州恰好都具备,且底子够厚。
打开广州的制造业图谱,我们会发现:
●广州是工业重镇——广汽、东风日产、小鹏核心基地均在此。上半年,广州规模以上汽车制造业增加值增长9.1%,其中新能源汽车产量增长53.2%。
●广州是家电、电子、石化重镇——上半年,电子产品制造业增长11.2%,集成电路制造业增加值猛增73.9%。
●广州是医疗高地——中山眼科中心的眼科大模型ChatZOC诊断准确率达97%,广东联通粤医智影医学影像辅助诊断准确率达98%。
●广州还是千年商都——跨境电商、会展、文旅、物流、短剧出海等领域,全是AI的天然试验场。
广州是一座市场规模巨大、企业密度极高、愿意为效率买单的城市。对广州而言,与其在别人的赛道里当配角,不如在自己的赛道里当庄家。
某种程度上,这与广州两千年的生意逻辑一脉相承:不热衷于在技术上无限竞争,更擅长把手中的技术做成自己的生意。

动易科技PHYBOT人形机器人搭载多自由度机械臂,可实现人机交互与柔性作业。
AI创业的最小单位广州在改写
如果说比拼产业政策是城市竞争的上半场,那么到了下半场,广州将AI创业扶持的最小组织单位从公司缩小到了一个人。
走进琶洲模方,可以看到OPC(即“一人公司”)这一新型创业形态正在兴起。这里是粤港澳大湾区首个AI大模型孵化器。据悉,截至2026年8月,琶洲模方累计孵化企业63家,聚焦大模型与Agent、智能本体、AI硬件、算力基础设施等前沿赛道,并培育了五家估值超10亿元的潜在独角兽。
琶洲模方最有意思的是路径设计:以“北京技术策源、广州产业落地”的双城联动。北京场地扎根中关村,深度链接清华、北大等高校,做好从0到1的底层算法攻关;广州场地扎根琶洲互联网产业集群,背靠粤港澳大湾区完整产业链,完成从1到100的产业化放大。它除了给创业者最基础的工位,还提供“六大要素”——空间、算力、数据、场景、专家、创投。用负责人张煜的话说:“我们不是传统孵化器,我们是全要素陪伴。”
从北京到广州,从做AI到用AI,广州的优势向来是把一个已有的东西快速铺开、做成生意。这套能力在改革开放后的家电、日化、服装、汽车领域反复验证过,现在它试图在AI领域再验证一次。
从这个角度说,城市竞争的颗粒度正在下沉:过去是大厂总部,后来是独角兽,现在则是盯上了“一个人”。在这方面,广州有一个被严重低估的武器——实惠。同样是AI创业,广州对OPC友好、生活成本适宜、产业配套齐全。
如今,我们最缺的或许是让产业真正用得起AI的能力。而广州恰好是中国最有可能做好这件事的城市——产业门类齐全、企业务实灵活、商业基因深厚,具备将人工智能技术转化为可落地、可规模化产业能力的独特优势。



统筹编辑:梁倩薇、嵇沈玲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刘成玉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王燕(除署名外)
海报:蒋秋平、崔素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