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古体诗讲究对仗,譬如上下两句的字数相等、平仄相对、词性相同、结构相称等。形式固然重要,但内容是第一位的,不能舍本逐末,否则就要闹笑话。冯梦龙在《古今谭概》中讲了一个故事:有一个叫李廷彦的人,给他的上官献上百韵诗,其中有这样一句:“舍弟江南没,家兄塞北亡。”意思说,我弟死在江南,我哥死在塞北。上官看了非常难过,说:“君家凶祸,一至于此!”谁知李廷彦却云淡风轻地说:“实无此事,图对偶亲切耳。”为了诗歌对仗而“大义灭亲”,让“兄弟尽没”,李廷彦下手也是够狠的!
人菜瘾还大,李廷彦不免贻笑大方。唐代李远,因为一句诗差点毁了前程。据《资治通鉴·唐纪六十五》载:令狐绹拟李远杭州刺史,上曰:“吾闻远诗云:‘长日惟消一局棋’,安能理人!”绹曰:“诗人托此为高兴耳,未必实然。”上曰:“且令往试观之。”李远此前写过一首诗,里边有句“青山不厌三杯酒,长日惟消一局棋”,尽显自己寄情山水、闲适从容的人生态度。宣宗据此认定他不适合为官从政,幸好宰相令狐绹替他打圆场,说诗人写诗不过借以遣兴而已,未必真实可信,才让宣宗打消了念头,给他一个机会。据说李远也没有辜负令狐绹的期望,在杭州刺史这个位置上,干得有声有色、政绩卓著。
不过,我们并没有资格嘲笑李廷彦之流,为写作文编故事、说假话的事情我们还干得少吗?记得小时候以《难忘的一天》为题写作文,大部分同学写的是“扶老奶奶过马路”,问题是全镇的老奶奶加起来也不够这么多人扶啊,除非被同学们轮流扶过去、搀回来。到现在为止,你在网上输入“扶老奶奶过马路”仍能找到海量范文。
曾经有一位语文老师在网上吐槽,说他批改一次作文,有十几名学生出自“单亲家庭”、有七八名学生家有“患绝症的亲人”,而这个班总共才四十多名学生。说明什么?说明孩子们已经摸透了作文评分的规律——要拿高分,就得煽情;要煽情,就得卖惨;故事编得越惨,越容易得高分。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网上有个段子:一名学生在参加语文考试时,把作文题《我的母亲》看成了《我的母校》,于是围绕母校大做文章,直到交卷前几分钟,才发现自己写错了,这时推倒重来显然是不可能了,他灵机一动,在作文末尾加了句——“其实我是孤儿,母校就是我的母亲”。这一句堪称神来之笔,立马化腐朽为神奇,他的作文居然得了48分!为了救作文,把父母都“贡献”出来,你让令尊令堂情何以堪?不过有人调侃说:“你只要能考上,就是把全家写没了,妈也是高兴的。”这个故事是不是和李廷彦有得一拼?
文学追求真善美,真是基石,无真之善是伪善、无真之美是虚美。为文如此,为人亦然,因此教育家陶行知提出“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何谓“真人”?就是求真务实、以诚立身,摒弃一切虚饰与造假。
此正所谓:
行文先立真,
造句莫欺人。
不打虚妄语,
笔底方有神。
(广州日报评论员 连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