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澎湃新闻《大方之谈》对话数学家丘成桐,他再次提到“刷题,正在消散孩子的好奇心”。
翻翻旧闻不难发现,这位数学家对刷题现象一直采取批评的态度。去年4月,在长沙的一场教育论坛上,他说:“刷题只会磨灭孩子对数学的兴趣。”更早之前,他在接受媒体记者专访时,把话说得更狠——“刷题是对年轻人创造能力最大的打击。”今年7月23日,邓煜和王虹获得菲尔兹奖。其中,王虹并非竞赛生,也没有凭竞赛成绩进入北大。丘成桐再次强调,顶尖数学家靠学科竞赛、刷题训练是培养不出来的。当然,炮轰刷题的人还不止他一个,钱学森之子钱永刚就曾怒批:“无休止地一味刷题,把孩子们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求知欲给抹杀了!”
“学而时习之”,做题是“时习之”的题中应有之义,孔子当年也常常给他的弟子们出题,考查他们的理解能力与水平。刷题就不一样了,明明已经会了,却要反复训练,非练成肌肉记忆与条件反射不可,就像打乒乓球,看到球飞过来就第一时间给打回去。看到这里,也许你会说,孩子刷题刷到这种境界,不是好事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有两个问题亟待追问:学习的主体是人,日复一日地枯燥刷题,对孩子的身心有什么负面影响?科学研究看重求异思维、创新精神,靠刷题刷出来的人才,能否拥有这种特质?
与家长想象不同的是,刷题恰恰是孩子学习兴趣的“隐形杀手”。处于发育期、成长期的孩子,本应对外界的一切都抱有好奇心与探究欲,什么都想看一看、试一试。可是,很多孩子从小学开始,就被各种作业绑个结实,每天都有刷不完的题,让他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关心作业与分数之外的世界。更为棘手的是,孩子们的求知欲望、学习热情在反复刷题中不断耗损,厌学情绪却日渐滋长。纵然刷出好成绩、迈入心仪学校,“刷题后遗症”——独立思考不足、创新精神匮乏等问题,也很难自行消解。
从个体跃升至更高层面,刷题难以刷出创新型人才。正如《卖油翁》所言“无他,但手熟尔”,多数人埋头刷题,十年如一日,可能终不过练成“卖油翁”而已,没有攒下多少创造力。因为许多题目都有标准答案,只要刷题者运用书本知识就能找到,无须绞尽脑汁展开发散性思维、进行创造性发挥。用进废退,久而久之,多数学生的好奇心、探究欲与思考力就会慢慢退化。当他们遇到难题,第一反应不是独立思考、独力解决,而是先查资料,跟着前人的想法和方向走,“萧规曹随”、不敢越雷池一步,对于科学研究无疑是致命伤。
适度优化、慢慢转型,既有必要性,也具可行性。譬如:中小学命题适度减少传统题型,增设开放性试题;高考命题重在考查高阶思维品质、鼓励学生个性化表达,遏制死记硬背、机械刷题;高校招生持续推进“强基计划”,给那些在专项领域有突出才能的特色人才开绿灯。系统求解、综合施策,日有寸进、功不唐捐,相信刷题路径依赖终有淡化的一天。
(广州日报评论员 连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