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绀现村，潭州水道堤岸旁，一栋民居屋顶上“莫氏鸡煲”的招牌格外醒目。4月7日是工作日，在下午1时30分这个点，店前屋后却挤满了等位的人和正在享受美味的人——两千多平方米的停车场几乎停满，临时搭建的棚子下摆满桌子，六七位师傅在厨房空地上埋头劏鸡，疲惫却停不下来。这家因老板莫大叔幽默真诚而走红网络的鸡煲店，清明假期正经历着日均约三千人到访的“甜蜜暴击”。
面对突如其来的流量，陈村镇和绀现村迅速“接招”：一天腾出2000平方米停车场、协调流动厕所、组织志愿者派发免费雨衣、煮祛湿茶和姜茶……“宠客”细节拉满。村里不仅有顺晋产业园、不锈钢市场、松柏电池厂三大产业和近千亩花卉年桔农田，更借这波爆火看到了农文旅的新可能——接下来计划沿着两公里潭州水道堤围段，打造“水上人家”项目，让流量变“留量”。而60岁的老莫却说：“过好今天再说，明天的事明天想。”
现场直击：
鸡煲店前的“人从众”，老莫累到说不出话
4月7日下午1点半，记者驱车从佛陈路辅路拐进潭州水道绿道，沿堤岸路没走多远，就看到一栋民居屋顶上硕大的“莫氏鸡煲”招牌。从岔路口下堤岸，停车场早已停了不少车辆——粤A、粤B、粤E，甚至还有外省车牌。车刚停稳，就听见“鸡煲公主”扯着嗓子叫号，手里攥着一沓手写号码牌。
店外的大空地上，简易棚子下摆了二三十张桌子，每桌都围着啃鸡腿、喝汤的食客。店子的另一边，排队的人们在“候鸡亭”等候，有人打着伞，有人蹲在地上刷手机，时不时抬头张望。厨房门口的空地上，六七位师傅排成一溜，有的手起刀落，鸡块“咚咚”地落进盆里；有的拔扯鸡毛，将退完毛的鸡递给“劏鸡师傅”……一位师傅抬头擦汗的瞬间，记者看到他的围裙上溅满了血点和油渍。
老莫终于从厨房走出来，60岁的他脸上写满疲倦，但嘴角还是努力往上扬。“昨天刚过生日，今天就累成这样。”听着记者的提问，他苦笑着摇头。一旁的儿子忙着“劏鸡”，闲下来的时候直播；女儿一边发号一边回微信，女婿端着砂锅小跑着穿梭。到了下午三点多，女人们围在收银台吃午饭。被网友称为“鸡煲公主”的老莫的女儿表示，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一天忙得没时间吃饭，“晚饭有时候都没得吃。”老莫说，以前一天卖十七八只鸡，现在一天要杀200只左右。“以前自己养鸡，小打小闹；现在这个量，只能跟温氏合作，他们家的鸡也不错。”
排队的人群里，有从佛山南海专程赶来的小伙子们，他们笑言，凭借十几年的吃鸡经验，莫氏鸡煲的味道很正，本来期望不是很高，吃了后顿感惊艳，“这趟很值。”从江门过来吃鸡的游客则表示，鸡的味道很“弾牙”。另一位从广州番禺过来的做自媒体的游客正在排队，面对记者的镜头他表示，在网上看到“莫氏鸡煲”火了后，就很想来尝尝，虽然广州也有很多吃鸡的地方，但是相信这里的鸡别有一番风味。
在排队的人群和忙碌的厨房之间，三位身穿“德云居”字样服饰的厨师格外引人注目。他们是顺德区餐饮协会、厨师协会专门安排过来支援莫氏鸡煲的“外援”。其中一位，正是因蒙眼切鱼生、反手切鱼生而走红网络的“陈一刀”。她原本一双巧手专治顺德鱼生，如今却在这里埋头“劏鸡”，刀起刀落间，鸡块齐整利落。记者问她切鱼生和“劏鸡”有什么不同，她擦了擦汗，笑着说：“鱼生要薄、要透，劏鸡要快、要准，手法不一样，但都是餐饮人该有的手艺。”谈及这次过来帮忙，她的语气认真起来：“莫氏鸡煲火了，不只是一家店的事——这是顺德美食再次刷屏，让全国人民看到了我们的味道。这是莫老板的荣耀，也是顺德餐饮人的荣誉。”她看了一眼远处忙碌的老莫，又补了一句：“我们顺德餐饮人，从来都是一家人。过来搭把手，应该的。”
政府助力：
一天腾出2000平方米停车场，免费姜茶送到手
绀现村党委书记郭敏聪回忆起刚爆火那几天，语气里还带着紧张：“人流量突然大了，我们马上组织同事——跟现在完全不一样，路没修好，停车场也没有。”发现问题的当天，村里用一天时间把2000多平方米的场地清出来做停车场，“外来的游客、外省的车辆，得让人家有地方停。”进店的那条机耕路坑坑洼洼，他们也连夜重新收拾了一遍。
更细的活儿在后面。店里只有一个厕所，根本不够用。郭敏聪立刻协调镇政府，调来流动厕所车。那几天天气不稳定，村里组织志愿者：一边免费派发雨衣，一边把有七八年历史的“一杯米”志愿服务品牌搬到现场——老年志愿者煮好祛湿茶、姜茶，原本是送给社区困难人家和环卫工人的，现在直接端到游客面前。“那几天刚好下雨，担心大家淋着雨，姜茶是免费的，喝一口暖暖身子。”
停车场靠近鸡煲店的位置，自发形成了一个小集市。既有顺德文旅输出的特色产品——陈村粉……也有村民拎来自家种的蔬菜、手工做的点心，还有人搬来咖啡机、水果档。“莫氏鸡煲这里的位置比较偏僻，除了莫大叔外，周边没商户，摆个摊让大家边吃边等，也很方便。”郭敏聪说。
最让老莫感动的是人手问题。忙不过来时，他发了招人公告，没想到当地政府直接“调配”——顺德厨师协会、德云居的三位厨师当天就来帮厨。“政府很给面子的，看到人多，马上过来搞好停车场、道路。感谢顺德政府，感谢陈村政府。”老莫说着，眼眶有点红。
未来规划：
三大产业打底，“水上人家”破题
绀现村并不单薄。村党委书记郭敏聪掰着手指给记者数家底：顺晋产业园，是村改后崛起的大型产业园，承载着产业升级的野心；一个不锈钢市场，材料吞吐量在区域内颇有分量；还有一家松柏电池厂，是村里规上企业的代表。除此之外，村里守着近1000亩农业用地，种着花卉、年桔，每到春节前后，满眼金黄橘红。
“但这些产业和老百姓的日常感受有点距离。”郭敏聪坦言，莫氏鸡煲的爆火，像一扇突然推开的窗，让他看到了“农文旅”和“微文旅”的可能性。他指着蜿蜒的潭州水道，语气里带着兴奋：“你看，沿着这条江，我们有约两公里长的堤围段，风景好、视野开阔。我们打算按照‘水上人家’的模式去开发利用——不是大拆大建，而是保留水乡的肌理，让游客来了不仅能吃鸡，还能走一走、坐一坐、拍拍照。”
当然，流量要接得住，还得靠硬功夫。郭敏聪计划先规范停车场、增设指示牌和临时公厕，然后引导村民有序摆摊——卖花卉、卖年桔小盆栽、卖手工糕点，把1000亩农田里的好东西，直接送到游客面前。“我们不想做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村，我们就想做绀现村的味道——水乡的、慢的、有人情味的。”
而老莫自己倒没想那么远，被问到“五一”打算，他摆摆手：“过好今天再说，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开心过好每一天。”
人物特写：
60岁老莫的“真诚哲学”——“自己那关都过不去，还做什么生意？”
昨天刚过完60岁生日，今天依旧在厨房里“劏鸡”。老莫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围裙上沾着鸡毛和油渍，坐在鸡圈外的矮凳上，他时不时用纸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虽然嘴上说着很开心，但眼角的皱纹和深深的法令纹暴露了他的疲惫——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干活，每天晚上12点后才睡。
说起为何会在陈村开店，老莫表示，2019年他在陈村开第一间店，因为疫情原因店就没继续开了。从新兴买来的鸡没地方去，他就在村里租了块地，自己也跟鸡住在一起。疫情结束，餐饮放开，他盘下现在这间店——前老板也是从他那里拿鸡的。从几张台做起，有客人的时候就杀鸡做饭，没客人的时候就送送鸡，一天卖十几只鸡。
“我这个人做事就认一个理：做事要对得住良心。”老莫说这话时，语气骤然提高了几分，“自己那关都过不去，还做什么生意？”这句话他重复了两遍，一遍比一遍重。有人问他，火了之后最大的变化是什么？他想了好久，说：“以前我可以在厨房里慢慢炖一锅鸡，看着汤咕嘟咕嘟冒泡，心里很安静。现在不行了，鸡一下锅就得赶紧捞起来，外面一百多号人等着。”但他又很快补充：“不过看到大家吃得开心，我心里也开心。”
最让记者动容的是即使忙到脚不沾地，他对过来拍视频的网友们依然有着很大的包容。他说：“网友要拍视频、要生活，只要不堵路，不影响客人吃饭、我们劏鸡就行。”同样，他也表现出对家人的心疼，看着他们这么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一家人齐齐整整，累也值得。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店里忙碌的孩子们，眼神柔软得像一锅刚炖好的鸡汤。
当记者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时，老莫说：“我想用三五年时间，把店慢慢交给孩子们。”通过三五年的过渡，老莫想过着自己的退休生活。说完，他又去接待下一波的采访。店外，排队的人还在等，锅里的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刘鹏飞、黄子宁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吕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