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宗李昂勤于理政,凡是选拔内外官员,宰府呈上名单之后,他一定要当面了解候选官员的品行与才能。中书省用鸿胪卿张贾为衢州刺史,张贾喜欢赌博,在朝廷辞别之日,文宗对他说:听说你擅长赌博。张贾答道:办理政事之余,随便与宾客玩玩,不会对政事有什么妨碍。文宗说:“岂有好之而无妨也!”(见《旧唐书·卷十七》)
可惜史官惜墨如金,没有给张贾一个“脸部特写”,遭文宗这一呛,不知道张贾的脸上挂出何种“表情包”。面对文宗的质问,张贾为啥没有当场认错?大概在他看来,自己在政务之余参与赌博,属于“八小时以外”的业余爱好,无伤大雅。张贾这种想法在当时颇有代表性。纵观有唐一代,赌博之风盛行,官吏亦不能免俗。苏州郡守冯衮在一次赌博获得大胜后,还写下《掷卢作》一诗:“八尺台盘照面新,千金一掷鬬精神。合是赌时须赌取,不妨回首乞闲人。”身为郡守,赋诗赞美赌博,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张贾被文宗揪住的,正是那句轻描淡写的“非有所妨”。谁说官员热衷赌博,对政事毫无妨碍?持此论调者,要么是无知,要么就是狡辩。论时间精力:晚上在赌桌上厮杀到头昏眼花、筋疲力尽,白天哪里还有心力处理公务?论德行形象:官员涉赌,私德崩塌、公德蒙尘,受损的绝不只是个人形象。其身不正,虽令不行,“赌鬼刺史”如何服众?论权力寻租: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官员嗜赌就是那道“裂缝”。那些别有用心的攀附者、围猎者,就会顺着这处缺口钻进来,一步步将官员“俘获”。对官员参赌之危害,文宗虽没有进一步点破,但也一直没有放下,“自后刺史面辞帝,必殷勤戒饬,曰无嗜博,无饮酒。”(见《册府元龟》)
岂止是唐文宗,明朝对官员“八小时以外”也相当关注。明代陆容在《菽园杂记》提及:“本朝政体,度越前代者甚多……前代文武官皆得用官妓,今挟妓宿娼有禁,甚至罢职不叙。”官员干这种事,在唐、宋、元三朝,都不算多大事情,但在明朝某个时期,这种行为被揭发之后,涉事官员可能连乌纱帽都保不住,而且永不录用。
如同赌博,官员好色绝非单纯私德问题。官员手中执掌公权力,背后关联各种稀缺资源。倘若官员频繁涉足色情场所,谁能担保不会滋生权色交易?谁又能保证其不会沦为相关场所与不法势力的保护伞?一旦被围猎者拉下水,官员再想爬上岸就难了。从古到今,经不住美色诱惑而腐化堕落、身败名裂的官员如过江之鲫,足见官员“八小时以外”不是小事。
“八小时以外”何以成为腐败高发区?与“监督半径”扩大不无干系。八小时之内,官员处在制度监督的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受到监督。八小时以外,外部监督效力因半径扩大而弱化,人如同脱缰之马,心中“欲望之兽”纷纷出笼。形形色色的围猎者便借着朋友、人情的名义靠近、拉拢、腐蚀。很多腐败案件的起点都不在官衙,而是八小时以外的私人圈子。
此正所谓:
秉政立庙堂,
闲处戒张狂。
志随奢欲荡,
身名尽沦亡。
广州日报评论员 连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