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拍摄8年，故事跨越24载，纪录电影《白马姐妹》终于问世。
平武县是东亚最古老部族之一——白马人在四川省内的重要聚居地。1998年长江洪水之后，历代伐木打猎的白马人重新寻找新的生活方式。1999至2002年间，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张同道率领摄制组深入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白马藏族乡，聚焦四姐妹的生活故事，最终完成纪录片《白马四姐妹》的创作，并通过央视与全国观众见面。2020年，一场洪水引发泥石流，张同道与团队重返故地，再次跟踪续拍故事。
近日，纪录电影《白马姐妹》作为特别推荐影片在第32届大学生电影节“南国（珠海）电影周”举行首映。影片以四姐妹24年的生命历程为主线，通过两次洪水灾害前后的沧桑变迁，展现了她们在时代浪潮中的坚韧与重生。放映结束后，影片总导演张同道携摄影师刘鹏飞、制片人樊启鹏、策划喻溟等主创团队，与观众展开深度交流，分享拍摄过程中的感人故事与难忘经历。据悉，《白马姐妹》预计将于今年秋天登陆院线。
历时八年跟踪拍摄
“1999年第一次去拍摄的时候，四姐妹里的大姐25岁，小妹才13岁。”长期跟踪拍摄一个群体，是张同道纪录片创作的重要特点。他的代表作之一《零零后》从2006年开始，用12年的时间去追踪，呈现了池亦洋与王思柔两位主人公的成长影像。而《白马姐妹》的拍摄虽历时8年，却跨越了24年的时代变迁，镜头下的故事不仅关乎个体，更延伸至三代人的命运与传承。
伍音早、晓小、小英美和金银早四姐妹天生丽质，能歌善舞，是远近闻名的四朵金花。张同道第一次去厄哩寨拍摄时，当地正转型发展旅游业，四姐妹决定把自家的房子改建成为一个家庭旅馆，接待来旅游的城里人，生意出人意料的红火。为了接待更多游客，四姐妹在2000年左右重建了自己的家。1999年至2002年，张同道团队历时四年跟踪拍摄，完成了纪录片《白马四姐妹》的创作，该片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并入选瑞士弗里堡国际电影节展映。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2020年8月，又一场洪水带动泥石流。
那是一个盛夏的夜晚，张同道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当年纪录片里的小女孩，如今已长大成人，她焦急地告诉他，村里发大水了，路断了，信号也断了，自己联系不上母亲。放下电话，张同道赶紧帮忙联系当地朋友，所幸最终受困群众全部安全。
正是这通电话，让张同道毅然决定带着团队重返厄哩村，再度跟踪拍摄，记录下当地的重建故事，“别的电影拍完可能就各回各家了。但纪录片不是，拍完了就成为我生命里的一部分。他们遭灾了，假如你还是一个合格的纪录电影工作者，你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影片中，在大姐夫的带领下，四姐妹和全村群众一起进行灾后重建。四年过去，历经曲折，一座现代化的寨子终于建成，穿过厄哩村边沿的高速公路也开通了。四姐妹一起回到寨子，以白马藏族过年的“重头戏”——“跳曹盖”祈福新年平安吉祥。
整部电影既是一部记录民族文化转型的时代镜像，更见证了几位普通白马女性对家乡的情感。正如张同道以主角小英美为例所讲述的：“年轻时总渴望走出大山，但她始终清楚——闯荡是为了更好地回归。即便城市的生活再好，她心中最美最理想的生活还是在寨子里。”时代浪潮与原始之间的不断碰撞，在四姐妹心中激起层层波澜。而在兜兜转转之后，最终寻得对故土最执着的守望。
在浩瀚如海的素材里做出取舍
原生态的自然风光，人与人之间朴实的情感，庆典上欢乐的氛围。《白马姐妹》的镜头充满细节。“这部影片没有过多的旁白，而是以最自然真实的方式记录下来，给了我广阔的空间去体验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观影后有学生认为，《白马姐妹》以最真实的方式触动着观众，唤起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情感共鸣。
除了打动人心的环境刻画，如何让四姐妹在镜头前保持真实，也为在场许多学习影视专业的学生所好奇。对此，摄影师刘鹏飞认为，“心的距离决定摄影机的距离。”“通俗一点说，在多年的相处过程中，大家早已有了如家人般的情感。拍摄过程中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仅过年帮着大姐盖房子，我还有一个助理开着铲车帮二姐盖房，这项技能在当地很受欢迎。白马是一个能让人心定的地方。此心安处是吾乡，对家人镜头不用设计，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和距离，静静地看着就好。”
“我们可以让这部电影更加戏剧化，但是我放弃了。”在张同道看来，《白马姐妹》的独特性在于其“在场性”——无刻意制造的戏剧冲突，而是还原生活里的细节， “这些细节不是我们去调动的，他们也不是为了影片的拍摄去干这个事情，而是他干这个事情的时候我们在场。”
从左至右：张同道、樊启鹏、喻溟
八年拍摄，横跨二十四年的故事，留下了浩瀚如海的素材。如何将这些素材浓缩成90分钟的电影？
“这对后期剪辑提出了极高的取舍要求”，喻溟坦言，三代人、四个家庭的故事需要平衡叙事比重，而时间结构更非简单的1999年与2020年的时空切换——它是两条奔涌的时间长河：一条源自1999年持续四年的记录，一条始于2020年同样四年的跟拍，二者形成深刻的时代映照。再加上民族的历史纵深与文化特色，包括抢救性地收集当地的歌谣，都需要纳入影片的剪辑思路，“这不是简单的素材叠加，其复杂程度堪比高等代数。”
一次生动的教学实践
在现场交流环节，学生们对影片师生合作的创作过程展现出浓厚兴趣。张同道坦言，《白马姐妹》自诞生之初便是一部“教学片”——由师生共同创作完成，大家陪伴着这个项目一起成长。“我们的每一次拍摄都是一次教学实践”，他解释道，“电影创作不能纸上谈兵，必须走向现场。而带着学生拍摄纪录片的挑战在于，我们需要真正深入不同的文化场域。就像这次，面对语言不通的障碍，该如何跨越交流的鸿沟？这些都是生动的教学案例。”
樊启鹏一直深度参与该片的创作。1999年影片开机时，他还是大学本科生。后来到了研究生阶段，张老师将这部心血之作的素材交给他处理，令他触动很大。而本片的现场制片和录音师，第二阶段去现场时还是硕士生，现在也已经成长为博士生。回忆起20多年来的创作过程，樊启鹏感慨地说道，“纪录片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就是育人。这个片子除了纪录人物故事，也培养了一代代的纪录片工作者。”
在场不少业界人士也纷纷对《白马姐妹》予以好评。广州市电影家协会副主席张鹂表示，这是一部兼具人类学、民俗学研究于一体的艺术电影，为研究文化变迁提供了珍贵素材。同时，影片镜头中的自然景观与人文风貌，也是送给当下年轻人的一份心灵疗愈。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黄岸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李亚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