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泥石流灾害发生后,救援人员从山间小路和G216抢修通道两路挺进核心受灾区。水文专家严密监测堰塞湖水位、流量,地质专家利用遥感数据动态分析冰崩源区风险,持续排查滑坡泥石流等隐患,抢险救援全面有序推进。
此前通报显示,现场已投入解放军、武警、消防救援、边防、公安、中国安能等救援力量2141人,调派救援车辆269辆、装备3922套。“水陆空”多线推进,499名风险区群众和555名国内游客得到转移安置。
救援持续推进,还要克服哪些困难?多位专家指出,必须把灾害类型、我方一侧地形条件和仍在变化的次生风险放在一起看。

第一道困难,是识别和应对一条仍可能变化的灾害链。
中国地质环境监测院正高级工程师张鸣之介绍,普通降雨型泥石流的水源主要来自暴雨,固体物质多为沟道和坡面的岩土碎屑;此次灾害的启动物源却是“会变的冰”。尼泊尔境内海拔约5200米处冰川断裂,冰岩体高位坠落,运动中破碎、融化,又不断铲刮冰碛物和沿途岩屑,迅速转化为高流动性泥石流。
从源区到吉隆口岸,灾害高速运行约22公里,从海拔约5200米直冲至约1800米,约6—7分钟便抵达口岸。我方一侧道路、通信、电力中断。
张鸣之说,这不是某一个“点”的灾害,而是一条“冰崩—碎屑流—泥石流”的高位、高速、高能灾害链。源区又在境外,我方难以布设地面设备,残留冰体的变化无法近距离核查,灾害链最前端的实时监测和应急协同难度很大。
与降雨型泥石流不同,这类灾害可能由冰川失衡、冰裂隙扩展、升温和降雨叠加触发。源区冰体长期蠕变损伤,最终发生脆性破坏,触发机制难以量化,临灾前兆极难观测,预警时间窗很短。
第二道困难,是在我方一侧高山深切峡谷中打通生命通道。
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正高级工程师刘昌军介绍,峡谷内道路、河道和作业面挤在一条狭窄走廊,吉隆藏布回水约3公里,G216沿线多处涉水断路。大型机械无法像在平原灾区那样多点铺开,只能沿唯一通道逐段推进。前期,救援人员需徒步十余小时进入核心区,部分力量和物资依靠直升机、无人机投送。
道路抢通也不是简单地清走淤泥。泥石流改变了河床和岸线,一些地方需要在急流旁重新填筑临时通道;堆积物表面看似成层,内部却可能富水松软,既陷人,也陷车。针对G216抢修难题,现场加大施工装备和人员调配,实行24小时不停顿施工。但作业面狭窄,无法布置大量机械同时作业,只能逐段向前推进。
“前面是洪流,后面是陡峻、不稳定的山坡。”长江设计集团专家委委员蔡耀军说,河床被泥沙块石淤高,原有道路被掩埋;高海拔、低云雾和峡谷紊乱气流,又压缩了直升机、无人机侦察和物资投送的时间窗口。
第三道困难,是一边搜救,一边防范新的灾害。
残留冰岩体可能再次失稳,沟道两侧滑坡、崩塌可能在降雨作用下复活,松散堆积物形成的堰塞体还要防范漫顶和溃决。现场一度监测到堰塞体平均坝高约60米、坝长约1100米;G216沿线已对6处高风险隐患点设置警示牌。机械和人员每向前一步,都要先判断边坡是否稳定、水位是否异常、堰塞体能否承受冲刷。
为此,水利部门派出水文应急监测队紧急驰援现场开展水文测报,重点监测堰塞体特征值及堰塞湖的水位、流量、库容等关键数据以及普热普强藏布、东林藏布、吉隆藏布等河道水情,为下游抢险救援人员提供水文监测预报信息;由施工、地质、遥感等专业人员组成的综合组获取航拍影像和地形数据,跟踪堰塞湖演变,排查不稳定区域。自然资源、水利专业力量运用卫星遥感、无人机、水文数据和视频监控,滚动会商灾情。道路抢通、人员搜救和风险监测同步推进。
从徒步突入、空中投送,到国道抢通逐段推进;从卫星判读、无人机侦察,到水文站点连续监测,前线救援一直在同时间赛跑,也在同风险较量。科学研判不是减慢救援,而是为了把每一次向前推进,都变成更加安全、更有把握的生命搜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