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生命教育逐渐进入公共视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生命全过程的质量与尊严,尤其是生命最后一段路如何安然、体面地走完。“如何好好告别”也不再只是家庭内部的隐秘话题,而是医学、人文与公共治理共同面对的专业议题。
值得关注的是,当“生命最后一程”的尊严被察觉,安宁疗护作为融合医学照护与人文关怀的重要实践亦逐渐进入公众视野。但人们又发现,当理念得到普及并开始落地,安宁疗护在服务供给、支付保障等方面仍面临具体的挑战。
一座城市的温度,也体现在每个人生命最后一程的尊严里。在今年的广州两会上,多位政协委员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安宁疗护,聚焦共性难点,围绕制度建设、服务模式创新、医保支持、人才队伍建设等话题,提出安宁疗护发展建议。

安宁疗护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资料图片)
观察:安宁疗护需求日益显现,如何守护生命最后一程的尊严
如今,安宁疗护在国内已从“陌生概念”逐步进入公共讨论,但距离真正成为一种可获得、可持续的公共服务,仍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首先是服务需求能否完整“兜住”理论上的城市人口需求。在《健全安宁疗护服务体系,提升广州生命末期照护水平》的提案中,广州市政协委员周少卿做了一道“算数题”,她指出,截至2024年,全市开展安宁疗护的机构数共88家,安宁疗护床位数1309张,而全市80岁以上户籍老年人口超30万,且每年新发癌症病例约2.7万例,按每张床位年均服务10人计算,最多覆盖1.3万人,安宁疗护的供给规模与实际需求之间依旧存在发展空间。
而供给规模能不能直接“扩张”?在广州市政协委员欧阳智鸿看来,这一问题的核心,其实在于价格与支付机制能否理顺。他在《完善安宁疗护服务体系,打造“老龄友好”幸福广州》的提案中透露,安宁疗护现有价格体系和医保支付政策实际上并未能有效覆盖服务成本,导致部分机构运营亏损,而一些非医疗服务内容,如舒适护理、心理疏导、哀伤辅导等,由于缺乏收费项目与标准,多依赖医护人员或志愿者承担,也因此,安宁疗护作为重要的民生服务业,一直未能形成多专业协作生态。
此外,虽然越来越多人“听说过”安宁疗护,但在真的需要之前,不一定每个人都知道“安宁疗护具体是什么”。广州市政协委员张立巍在《构建我国“银发善终”安宁疗护体系》的提案中指出,受传统观念和生命教育缺失影响,社会上仍有不少人将安宁疗护误解为“放弃治疗”,即便在专业领域,同样有可能依旧“重治疗、轻照护”,而这种观念偏差不仅有可能加剧过度医疗,也使本已有限的安宁疗护资源难以被真正使用,只有观念同步转变,安宁疗护才会从公共服务的“尴尬”位置中走出来,成为可以“日常交流”乃至成为日常生活常识一环的社会公共服务,进而不断推广。
解法:将安宁疗护嵌入公共服务系统,实现良性循环发展
看起来,安宁疗护陷入了非良性的循环,这个局如何破?面对这些共通难点,多位政协委员不约而同提出,安宁疗护不能再停留在“试点”或“倡导”层面,而应作为一项系统性公共服务,嵌入医疗、养老与社会治理体系之中,其中,完善支付机制为重中之重。
周少卿和欧阳智鸿均提出,接下来可以加快研究制定覆盖医疗服务与非医疗关怀的安宁疗护服务项目目录、质量标准与收费标准,探索建立符合安宁疗护服务特点、合理体现服务价值的按床日付费、按服务项目付费等多元复合式支付方式,确保支付与成本匹配,并建立动态调整机制,鼓励商业健康保险开发相关产品。此外,也要将心理疏导、社工服务等非药物干预纳入医保报销范围,弥补现有支付体系对人文关怀服务的缺失。
在服务网络建设上,周少卿提出,应构建覆盖全域、层级清晰的服务体系,通过“综合医院—专科机构—社区中心—居家服务”的四级联动,系统性扩大供给规模,通过家庭病床、上门巡诊等方式,把服务延伸到患者熟悉的生活场景中。而在人才建设方面,欧阳智鸿提出,积极推动在医学教育体系中提升安宁疗护学科地位,支持本地高校、职业院校开设安宁疗护相关专业或课程方向,依托高水平医疗机构或医学院校,建立“广州市安宁疗护教学培训指导中心”,构建系统化、规范化的多学科团队培养体系。
针对长期存在的认知标签,张立巍则提出,要整合媒体、医疗机构、社区三方力量,以通俗解读、理念宣讲等形式,传递安宁疗护“尊重生命、接纳告别”的核心价值;将生死教育纳入国民教育体系,中小学开设生命教育课程,医学院校将安宁疗护设为必修课,筑牢理念根基;倡导开放式家庭沟通,鼓励老年人预立医疗指示,打破“家属决定论”;医疗机构要将意愿沟通纳入标准化流程,配备医务社工化解家庭分歧,减少心理创伤。
一线观点:期待广州安宁疗护的多元服务支付体系落地
安宁疗护如何推进,支付体系的完善突破口在哪里?在多位政协委员从制度层面建言的同时,了解一线行动者的想法同样重要。长期投身安宁疗护实践工作的益先社会工作研究院执行院长田甜告诉记者,不久前,《广东省医疗保障局关于公布综合诊查类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的通知》正式发布,将安宁疗护服务纳入价格项目,明确每日收费260元,涵盖病情评估、诊查、分级护理、各类评估工具使用,以及心理和精神疏导、沟通陪伴、临终关怀等所需的人力和基础物质资源,并规定不得与住院诊查费、分级护理费重复收取。
“这对行业来说是一个积极信号,说明安宁疗护的价值正在被制度层面看见。”田甜表示,但在具体落地过程中,仍需要更清晰的细则支撑,例如新的收费项目如何与原有的广州医保按床日结算方式衔接,社会组织提供的专业服务如何嵌入医保支付体系,都有待进一步明确,“希望广州在这方面可以先行探索,形成具体指引,推动安宁疗护更加良性的可持续发展”。
此外,田甜认为,安宁疗护的成本问题并不能用简单的高或低来概括,而在于是否实现了精准评估与合理分工。安宁疗护高度依赖专业资源的投入,不同患者在病情阶段、家庭支持和照护需求上存在明显差异,如果缺乏分层评估,容易出现资源错配。她指出,当前实践中仍存在由单一主体承担多项角色的情况,既增加运行压力,也造成成本虚耗。未来,只有在服务内容、支付方式和多方职责更加清晰的基础上,安宁疗护才能真正实现可持续发展。
而在安宁疗护社区服务推广方面,田甜认为,社区服务推广是一种趋势,但需要配套较为完整的资源支撑,比如医疗护理方面的指导支持,也需要有利于社区开展安宁疗护的政策配套,以及由社工、志愿者等联动社会资源建立的照护支持体系,当这些“资源”都能配套完整,才能让安宁疗护有效进入社区,否则也可能造成资源的消耗。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苏赞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莫伟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