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故事,你猜到开头,未必能猜到结局,说的就是孔融。
“融四岁,能让梨”,自从南宋王应麟把“孔融让梨”写进启蒙教材《三字经》后,“小融”便跻身“名人馆”。千百年来,后人们似乎将孔融的一生都定格在“让梨”的道德框架里了。至于他让梨之后发生了什么?鲜有人知。
或许你也会先入为主,认为“小融”长成“大融”,定然是位美德满分的谦谦君子?不好意思,你错了。《资治通鉴》一语道破:“负其高气,志在靖难,而才疏意广,讫无成功。”建安元年,袁绍之子袁谭兵围青州,时任青州刺史的孔融,面对城外“流矢雨集,戈矛内接”的生死战局,竟能“隐几读书,谈笑自若”,全然不顾城下浴血的士兵、城中惶惶的百姓。城破之日,他更是抛妻弃子,独自仓皇出逃,任由妻儿落入袁谭之手。大难临头只顾自保,连夫妻情分、父子责任都抛诸脑后,这般自私入骨的行径,和那个四岁就懂得礼让的孔融是同一个人吗?
更讽刺的是,孔融对他人的“不孝”行径,向来是“零容忍”。《太平御览》里记着一桩旧事:孔融任北海相时,有百姓遭逢父丧,虽在墓侧守灵,却面无憔悴之色。孔融得知后,二话不说便将此人处死。这股对“孝道”的偏执劲儿,简直像得了“道德洁癖”!可回头再看他自己呢?《后汉书・孔融传》记载了他一连串惊世骇俗的言论,放在“以孝治天下”的东汉,堪称大逆不道。他直言:“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缶中,出则离矣。”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实在颠覆三观——父亲和孩子哪有什么亲情?不过是情欲冲动的产物;母亲和孩子也没啥羁绊,就像东西放在瓦罐里,拿出来就两清了。这般惊世之论,搁在今天都让人咋舌,何况是礼教森严的古代。究竟是魏晋名士蔑视礼教的放达作派,还是政敌罗织罪名的污名化构陷,如今早已无从考证。但看他“一生狂放不羁爱自由”的性子,这番话,大概率还真是他的“原创”。
还有个细节,堪称他一生的谶语。十岁那年,孔融随父入京,凭着“人小鬼大”的机灵劲儿舌战群儒,折服了一众名士。太中大夫陈炜却泼了盆冷水:“夫人小而聪明了,大未必奇。”孔融当即反唇相讥:听君一席话,想必你小时候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吧?彼时的他,定然以为这是酣畅淋漓的反击;可纵观他跌宕的一生,竟真的被陈炜这个“乌鸦嘴”说中了——少时才情超群,成年后却平平无奇,空负少年志,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56岁之年被曹操所杀。
那个四岁让梨的孩童,终究没能活成世人期待的模样。历史的吊诡之处,大抵就是这般:初见的美好,往往抵不过岁月的打磨;童蒙的光环,也未必能照亮一生的征途;毕生的境界,要用毕生的实践来修为。
此正所谓:
四岁让梨美名扬,
成年轻狂性乖张。
抛妻弃子留骂名,
慎终如始堪思量。
广州日报评论员 连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