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9日上午,“城脉千年——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专题系列学术讲座”第二讲在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举行。孙中山大元帅府纪念馆馆长、研究馆员程存洁以《国际化的广州通草画》为题,讲述了通草画这种独特的文化媒介如何讲述中国故事,广州故事,如何搭起一座别致的东西方文化交流桥梁。
程存洁呼吁,广州可以积极行动,推动外销通草画申报《世界记忆名录》。

程存洁介绍,通草画让西方人得以以系统而写实的图像形式了解广州与中国
通草画为何诞生在广州?与国际商贸和东西交流密切相关
程存洁介绍,以通草为绘画材料的绘画艺术,是我国绘画艺术发展史上新出现的一种绘画艺术,流传百余年,对世界文明交流起过重要作用,“这种新型绘画艺术之所以出现在19世纪初的广州,是由于广州日益繁盛的国际商贸和日益紧密的东西方文明交流的结果。”
程存洁说,西方人对于中国的系统介绍很早便有,从元朝时的法国人卢白鲁克、意大利人马可波罗,到明朝时的葡萄牙人克鲁兹、西班牙人拉达,都以自身在中国的经历,著文介绍中国,如克鲁兹的《中国志》记载了明朝广州的各种风貌,对城市建筑、交通和丰富的物产给予了相当的关注,还谈到饮茶、用鱼鹰捕鱼、人工孵鸡、女子缠足等一些风俗。16世纪末起,西方耶稣会士、商人与使团成员来到中国,从不同角度观察中国、报道中国,代表人物有利玛窦、卫匡国、韩国英、殷弘绪、金济时、王致诚等。其中利玛窦《中国札记》、基歇尔《中国图志》、郭弼恩汇编《耶稣会士通信集》,影响很大。欧洲的一些学者,如意大利的保罗·约留斯、西班牙的门多萨等,编著中国历史,介绍中国社会。门多萨的《大中华帝国志》1585年问世后,被译成7种文字,发行46版。
“但是,文字记载终究是抽象的,人们需要立体的、形象生动有趣的图像,直观了解中国。19世纪之前,西方人来华后留下不少描绘中国社会形形色色的图画。在此背景下,广州口岸自然而然地聚集了一批本土画家,他们创作的绘画作品恰巧迎合这种需求,于是广州民间画家瞄准时机,顺势而为,及时推出一批又一批精美的绘画作品。”程存洁表示。
这些画家逐渐发现物美价廉的通草茎髓切片后是很好的绘画材料,于是聚集在广州商馆区的庭呱(Tingqua)、发呱(Fouqua或Foeiqua)、顺呱(Sunqua)、煜呱(Youqua)等一批画家开设画室画铺,按西方人的审美标准及内容需求,积极创作通草画,大量出口外销。这些画作一般以装订成册的组画形式推出,有点类似后世的连环画,以图像的形式向西方系统地介绍中国社会的各个方面。
这些画作流传至欧洲后,被当地报纸选作插图,成为西方人了解中国社会最直观的素材。如《伦敦时事画报》就曾多次使用中国画家的作品作为插图,1857年2月7日刊登的《中国速写:采茶女和清军旗手》一文就选用了两张中国外销画作为插图。
2001年,广州获捐第一批70件通草画原件
我国收藏外销广州通草画最早的地方是港澳地区的一些博物馆,如香港艺术馆、香港历史博物馆、澳门博物馆、澳门艺术馆,作为馆藏中国外销画的一部分。但直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这些机构收藏通草画藏品不仅数量少,而且对通草画的认识也十分有限。
1995年,曾任广州市文化局副局长的陈玉环到英国牛津大学访问,在图书馆中发现了一批反映广州市井生态、自然风物的小画,与当时广州文化部门惯常了解的外销水彩画、油画区别很大,不清楚材质,着色夺目,质感独特。陈玉环立刻订制了一批幻灯片寄回国内。几年后,来自英国约克郡的博物学爱好者伊凡·威廉斯为查看这批绘画也造访了牛津大学的图书馆,在登记册上看到了陈玉环曾经调阅藏品的记录,于是辗转致信陈玉环,表示收藏有这种画,且正在作一些研究,并表示欧美许多博物馆、图书馆都收藏了这种广州外销画。但当时在广州,各公藏机构里却连一幅原作品也没有,甚至连对它的记载都难以找到。
程存洁介绍,2001年是外销广州通草画回归故里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一年。这一年,伊凡·威廉斯伉俪带来一批外销广州通草画到广州,并在9月8日展览开幕仪式上正式向广州市人民政府捐赠60幅通草画,广州市人民政府又将这批文物交由广州博物馆收藏。由此广州拥有了第一批外销广州通草水彩画,也标志着中国大陆拥有了第一批通草画。“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由于展览开幕仪式举办得庄重、有意义,伊凡先生经慎重考虑,于9月10日早晨再次决定将正在展出中的另10幅通草画捐赠给广州博物馆。所以伊凡先生捐赠的第一批通草画总数其实是70件,而非大家在媒体上常见的60件。”

“城脉千年”展中 观众在欣赏通草画展品(黄惠雄供图)
从此,通草画回归故里之路正式开启,并促使日后一大批外销广州通草画回归故里。如今,广东、上海、西安、北京等多地收藏机构和个人积极收藏广州通草画。
通草画的历史价值、社会价值与艺术价值 均具有世界意义
“通草画的优点在于:一、内容写实;二、技法创新;三、色彩鲜明。”程存洁表示。
他说,外销通草画每一类题材都是以现实生活中发生的或已有的情景为蓝本进行描绘,比如反映茶树的种植、茶叶的采摘、茶的制作等每道工序,反映瓷器制作和种桑养蚕纺丝织布中的每一道流程,以及城乡风景、民间信仰与百姓风俗习惯等情景,通草画画面里呈现的内容与实际情况基本上能一一对应、吻合。在技法上,由于主要瞄准西方市场,通草画家们积极学习与中国传统美术不同的西方绘画法则和标准模式,将中西画风与技巧融会贯通,从而使通草画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美学效果。这是中国民间画家创新绘画技法的一次大胆尝试。从色彩风格上看,外销通草水彩水粉画笔触工细纤丽,色彩搭配合理均匀,浓艳悦目,呈现出一种微微凸显的浅浮雕效果,令人喜爱。
当然,通草画也存在临摹复制、人物表情呆板、线条处置生硬等缺点,一些内容的表现也存在失真之处。但总体上来说,这些生动有趣、写实性强的小画,如同一张张相片,以最直观的形式将清代的广州乃至中国那神秘且富魅力的社会风貌呈现出来。这些内容充满浓郁的广州地方乡土味,是中国风物的形象表现,更是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历史见证物。
外销通草画主要是在广州完成全绘制过程,后来虽有转移至香港、上海等地绘制,但画面的内容和题材除有增减外,基本上仍保持初始内容。对西方人来说,通草水彩画主题中最受欢迎的是那些最精美的港口场景、船只、花朵和鸟类。
“通草画是在特定历史时期出现的一种新型画种,是中西文明交流互鉴影响下的产物,是中国绘画艺术史乃至世界绘画艺术史上一个独特的艺术品类,曾拨动了无数东西方人的情感世界”,程存洁表示,“作为一种特殊的文献遗存,其画面内容比较完整地呈现了19世纪中国的社会、历史、人文、科学、习俗、艺术等面貌,内容真实、完整,且具原始性。这些内容填补了人类记忆空白,是特定历史时期西方了解中国社会的一个重要媒介。”
“这种绘画作品材质独特,内容写实,艺术手法融汇中西,是一批稀有的、濒临消失的绘画艺术作品,其历史价值、社会价值与艺术价值,均具有世界意义。”程存洁提出,“我呼吁,广州积极行动起来,将外销广州通草画及受其影响的西方绘制的通草画、以通草为材质的其他工艺品申报《世界记忆名录》,以便更好地保护这份珍贵遗产。”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卜松竹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卜松竹(除署名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