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珠水，再加上美丽的五羊传说，构成广州最动人的三大符号标识。”9月5日，在羊城学堂讲座现场，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馆长、文博研究馆员易西兵以一名“考古佬”的视角，结合考古地层、出土文物与历史文献，梳理广州“城脉、商脉、文脉、气脉”，解读这座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城市的过往与精神气质。
在他看来，广州并非古籍之中遥远荒凉的“化外之地”，而是大陆文明与海洋文明交汇的枢纽，两千余年城心不移，向海而生，兼容并蓄，书写出独属于岭南的城市传奇。
城脉赓续：一根关键柱，阅尽十三朝烟火
“很多人读书的时候，认为只有黄河流域是中华文明中心，后来认识到长江流域也是母亲河，而现在越来越多考古实证告诉我们，珠江流域同样是中华文明起源发展的重要区域。”易西兵说。
早在建城之前，珠江三角洲就已经烟火升腾。增城金兰寺、墨依山，黄埔陂头岭等遗址证明，五六千年前，百越先民便在此繁衍生息。墨依山出土的玉牙璋，是中原礼器跨越千山万水南传的实物证据；西樵山产出的双肩石器，漂洋过海传播到中南半岛，见证华南早期对外交往。距今7000年前，如今广州图书馆一带还沉于汪洋大海，这也印证了广州“向海而生”的先天底色。
公元前214年，任嚣修筑番禺城，开启广州建城史。秦末赵佗建立南越国，推行“和辑百越”，尊重本土风俗，实现汉越交融。据易西兵介绍，南越国宫署遗址藏着城市密码，2004年出土的136片南越木简，一千余字文字史料，极大弥补了《史记》《汉书》对南越国记载的不足。
最令人震撼的，是遗址内那根6米高的“考古关键柱”。“这根柱子叠压秦、南越国、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直至民国等十三个朝代二十多个文化层完整保留，全国仅此一例。”易西兵感慨道，站在关键柱前，仿佛一眼穿越两千年风云变幻。
两千多年来，广州城市不断向外拓展，但城市核心始终锁定北京路、中山四路一带，形成举世罕见的“城址未移，中心无改”。宋代城墙残段埋藏在市一医院地下，北京路千年古道层层路面，把苏东坡、米芾等古人走过的路，原样留给今天的市民。“你漫步北京路，脚下玻璃罩下，就是千年前古人踏过的路面，感觉有种穿越时空隧道的感觉，就像走古人走过的路，吹古人吹过的风”，易西兵笑道。
商脉通达：两千载长盛不衰的世界港口
“两千多年长盛不衰的港口城市，在全世界都不多见，广州就是其中之一。”易西兵引用《史记》记载，汉代番禺已是全国九大都会之一，“珠玑、犀、瑇瑁、果、布之凑”，海内外珍宝在此荟萃。
南越王墓出土波斯银盒、非洲象牙、焊珠金花泡；一批高鼻深目的胡人俑，生动记录两千年前外籍人士在广州生活劳作的景象。1955年出土的东汉陶船，其船舵技术经英国科学家李约瑟考证，比西方早一千多年，这也是古代广州高超造船技术的物证。
唐代，“广州通海夷道”航程长达一万四千多公里，商船直抵红海、东非。鉴真在广州亲眼见到“江中有婆罗门、波斯、昆仑等舶，不知其数，并载香药、珍宝，积载如山”。唐代设立蕃坊，允许外商聚居，纳入城市管理；一口通商时代，十三行千帆云集，广彩、广绣、外销画远销欧美。1784年“中国皇后号”远航抵达广州，满载中国商品返航美国。
如果把历史比喻是一条长河，海上丝绸之路与广州建城就像是同步起航，两千余年从未中断。“从市舶使、市舶司到粤海关，诸多古代外贸制度规则，都从广州萌发。”易西兵表示，新中国广交会落地广州，正是接续这座城市千年商都的深厚基因。
文脉融汇、气脉昂扬：兼容并蓄，勇立时代潮头
“融会东西，多元包容，是广州文脉最鲜明的底色。”光孝寺见证佛教海路东传，怀圣寺光塔既是伊斯兰教礼拜场所，又是古代珠江口航标；陈家祠的“三雕两塑一画”，骑楼、西关大屋、满洲窗、蚝壳墙，将中原技艺、百越本土审美与海外风格融为一体。麻行街、象牙街这些老街巷地名，至今仍留存古代外贸行业的烟火记忆。
如果说文脉沉淀城市风骨，“气脉”则镌刻广州人的家国担当。从1841年三元里民众自发抗英，写下近代中国民间自发抗击侵略斗争的序章；万木草堂维新呐喊，孙中山数次以广州为基地求索共和；中共三大、国民党一大在此召开，农讲所、黄埔军校星火燎原，广州成为大革命策源地。1927年广州起义第一次打出工农红军的旗号，第一次工农兵联合起来发动革命起义、第一次在大城市建立苏维埃政权，张太雷等先烈热血洒羊城……终于在1921年，广州成为全国第一个建制市。
“1000多年前，广州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一个起点。100多年前，就是在这里打开了近现代中国进步的大门。40多年前，也是在这里首先蹚出来一条经济特区建设之路。”广州的历史，始终和国家民族命运紧紧相连。
讲座现场，易西兵还向市民推介正在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展出的“城脉千年——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专题展”，四百余件文物，51件一级文物，诉说广州从远古到当代的完整故事。“让我们一起读懂广州的生动故事，感悟广州的城市气度，领略广州的城市气度，做到知广州、爱广州、撑广州！”易西兵如是说。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许晓芳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骆昌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