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靠什么留住人才？回答这个问题时，不少人想到的可能是发展机遇、宜居生活、贴心服务，还有一个词容易被忽略，那就是“确定性”。《广州市南沙人才发展促进条例》即将实施，此次专门为南沙人才立法，广州向外界传达出的，正是“稳预期”的鲜明信号。
今日，粤港澳大湾区人才发展战略研究院首席专家、中国人事科学研究院原院长吴江，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创新创业与公共政策学域访问教授蓝志勇接受记者采访围绕构建稳定的人才生态规则设计建言献策。
单项政策是输血，法治生态才是造血
吴江长期关注、研究人才战略。在他看来，建设高水平人才高地，首先要厘清一个根本问题：“过去大家容易盯着‘给多少钱、给多少房’，但人才高地的真正内涵，是‘生态’两个字。近悦远来，靠的是引、育、用、留、服全链条的系统能力，而不是单项补贴的堆砌。”
吴江认为，人才高地的本质，是一个能够自我生长、自我循环的人才涌现生态系统。单项政策是“输血”，法治生态才是“造血”。他表示，《广州市南沙人才发展促进条例》旨在搭建起一个完整的人才发展生态。引，有急需紧缺人才目录、高层次人才数据库、战略科学家“一事一议”。育，有科技、企业、技能、青年四类人才分类培育。用，有成果转化、场景开放、评价改革。留，有住房、教育、医疗、入户、出入境一揽子服务。服，有人才服务事项清单、线上服务平台、线下人才驿站和服务专员。再加上每年的动态评估和监督问责，让人才生态能够自我迭代、持续优化。
吴江
吴江认为，即将实施的《条例》提供了一个“用法治营造人才生态”的示范。当前南沙正在推进海港、空港、数港、金融港、人才港“五港联动”，人才港是其中的关键引擎。“有了法治的底盘，南沙把‘政策红利’升级为‘法治红利’、把‘人才政策高地’升级为‘人才生态高地’，就有了清晰的现实路径。这比多给几个补贴，意义要深远得多。”
吴江希望，“生态思维”能从南沙走向整个大湾区。“当三地都能以生态的视角、用法治的方式去涵养人才，大湾区人才高地就不只是‘政策叠加’，而是‘生态共生’——人才在三地之间自由流动、各得其所，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合发展。”
吴江表示，人才生态从来不是孤立的，它连着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广州本次立法的高明之处，正在于它不只是“就人才谈人才”，而是把人才的引育用留服，嵌进了“五港联动”的大棋局里，让人才生态与产业生态、创新生态、金融生态相互滋养。“这才是人才高地最扎实的根基。”
几十件小事叠在一起，就是生态
蓝志勇表示：“传统上，土地、资本、资源被认为是国家的财富，今天，我们越来越认识到，人力资源才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可以让土地、资本、资源发挥作用，造福社会。”
在他看来，本次立法有两层特别的意义：一是贯彻《广东省人才发展条例》，推动地方政府绩效评价由单一经济指标转向人才、创新等多元公共价值指标。二是以立法形式固定人才工作重要理念，敦促更好更细的人才工作指南出笼并得到实施。
蓝志勇
“用立法为人才工作撑腰，是大手笔。”他说，中国出台了很多人才政策，成就巨大，但人才工作依然有很多阻力。南沙作为国家级开发区、大湾区高水平人才高地建设的节点区域，能够被赋权赋能先行先试，推动人才管理工作创新，“是南沙的福气和机遇，也是南沙的挑战”。
在港科大（广州）工作的经历，让蓝志勇对“国际化人才生态”有最直观的体会：“一个地方能不能聚住国际人才，不取决于给了多少钱，而取决于人才在这里工作生活顺不顺。”他接触到不少从海外回来的同事，还有从港澳、从国外过来做研究的年轻人。“他们真正在意的，往往是很具体的小事：我的资历这里认不认，孩子能不能上学，看病、坐车、开账户顺不顺，我做的研究能不能对接上产业。这些事一件都不难，难的是一件一件都办顺了。几十件小事叠在一起，就是生态。”
蓝志勇特别强调，国际化不等于只要外国人，也不等于什么都要跟国际接轨。真正的国际化，是标准高、规则清楚、预期稳定。“政策可以一年一变，法规写下来就是几年、十几年的事，人才最怕的就是不确定。”他说，“南沙处在内地和港澳规则的接合部，很多事别人做不了、它能做，这就是先行先试的价值。规则一旦立起来、稳下来，人才不用自己琢磨这个地方明年会不会变，他可以把精力全放在研究上、放在创业上。这种确定性，本身就是最吸引国际人才的东西。”
“港科大（广州）就在南沙，我自己在这里工作。一所大学能带来一批人，一个产业能留住一批人，一个有温度的城区才能让这批人安心待下去。”蓝志勇说，“我希望几年以后，我们不只是说南沙引进了多少人才，而是说，这里已经长出了一个能让全世界年轻人愿意来试一试的创新生态。这一天，我看到希望。”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侯翔宇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王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