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没偷又没抢，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坚持到底。等这活儿我都干不动了，我就不干了。”近70岁的冯变，由于其在路边“卖唱”的视频，受到网友们的关注。几乎“五一”假期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视频博主，拿着手机拍“广州街头豫剧冯奶奶”的视频，每一条视频都能收获不错的流量。
“五一”过后，在流量逐渐褪去之后，冯奶奶又回归到了自己十多年的日常，出门——“唱戏”——回家。除了周一和下雨的日子，她总会按时出门，到街头“卖艺”赚钱。记者也跟随冯奶奶的脚步，来到她的出租屋里，听她操着浓重的河南口音，聊起她在广州的33年。
在街头卖艺的豫剧奶奶冯变
别人靠她带来泼天流量，她却只会用简单的老人机
“这里已经住了四年了，你看这路面不干净，每天都有人清扫的。”冯奶奶住在一排城中村自建房的一楼，楼房的侧面开了一扇门，旁边就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一直延伸到远处。
十多平方米的房间内，既是客厅又是卧室，旁边的一个小隔间则是厨房和卫生间，敞开的房门是唯一的通风口。冯奶奶坐在镜前仔细化起了妆，经过的路人不时朝屋里看上一眼，然后又匆匆赶路。
泼天的流量汹涌而来，但作为爆火视频的当事人冯奶奶，则是用着没有微信和录像功能的老年机，甚至一开始并不清楚为什么那些年轻人总是拿着手机在拍她。直到原来老家的儿子给他打来了电话，她才知道自己出了名，视频连儿子都刷到了。
冯奶奶居住的小巷子
“妈妈怎么搞的？”
“我又没偷又没抢，怎么了。”
“他们说给你钱了，还发到网上了。”
“我又不是偷钱，也没管他们要啊。”
最后，儿子还是劝她不要被不怀好心的人给骗了。冯奶奶说，他们就拍了拍她，能骗她老婆子啥，她自己都没有钱。
说起钱，一条腿盘在床上的冯奶奶告诉记者，她的确“五一”假期那几天收到了不少“打赏”，一共能有2000元左右，自己前两天刚刚去买了自己的日常用药，就花了1800元，还剩下一点就留着每天吃饭。“我一个月生活费差不多400元，一天才花16元。”她说，她一般早上吃了早饭才出去，中午就拿个馒头在包里，晚上回来就下点面条，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就是吃药吃得太厉害了，唉，也没办法。”
说着，冯奶奶用手指揉捏着有些变形的手指关节，常年的风湿关节炎，让她的手指关节已经慢慢变得肿大。
在家中化妆的冯奶奶
来到广州33年，夫妻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
“我自己挣钱自己花，交了房租，买了药，能吃上饭，但也挣不了大钱，发不了财。”冯奶奶说，她也是为了给孩子们减轻一点负担，不给他们出难题。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也出来跑惯了，如果真让她在家待着还不习惯。“不出门的人都害怕出门，出惯了门的人也不想在家。”
她告诉记者，在农村一到了晚上，村子里都黑蒙蒙的，啥也看不见，不像在大城市里，晚上还亮堂堂的，而且路还平坦，不像农村走路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路，“多带劲”。
冯奶奶在休息时会自己带饭吃。
冯奶奶回忆，早在她37岁就来到了广州拾破烂，随后靠着夫妻俩拾破烂养活了一家人，把两个孩子也抚养长大，让他们娶了媳妇盖了新房。但是在2008年丈夫得了病，在2009年就去世了。那时候，她回了河南老家三年，又回到了广州继续拾起了破烂。彼时的她已经55岁，身体也不如以前硬朗，加上膝盖做了一次比较大的手术，走路也开始有些困难。“我坐在家里不动，能要孩子养你吗？”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曾经在豫剧团里学过唱戏，自己又不笨，还能挣不出一口饭钱吗？“其实小孩不叫我出来，但是我在老家待不住。”
“我就是个苦命的人呐。”冯奶奶说，一说起自己的过往，就想掉眼泪。
她告诉记者，她其实有一只眼睛是看不见的，在她8岁的时候出疹子发烧，之后她的右眼就出了问题看不见了。
冯奶奶向记者展示她与粉丝的合影
广州的孩子们“文明有爱心”，过年还会有红包
冯奶奶说，她的老家是在河南周口，4岁时母亲去世了，8岁时父亲又去世了。由于爷爷奶奶想着不能再让孩子饿死了，就想起来她父亲在驻马店的一个朋友，朋友家种着红薯，“红薯你知道吗？有红薯吃孩子们就饿不死了。”
“这边的孩子都可文明了。”冯奶奶说，她在广州感受到了孩子们的爱心。她回忆，有一次她中午忘记带新的馒头了，包里就只剩下前一天剩下的馒头，只能慢慢把馒头外面已经发硬的皮一点点抠掉了再吃。但是抠着抠着馒头不小心掉到了地上。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一个年轻人看到了，然后默默买了一份午饭给她送了过去。“他说，奶奶你的馒头都掉地上了就别吃了，我去给你买了饭过来，吃新买的饭吧。”
“我都不认识人家，人家还这么文明有爱心。”冯奶奶说，特别是在大年初一的时候，有很多不认识的人看到她，也会给她一个红包，“你看这边的人多好。”
豫剧奶奶冯变卸妆之后
她说，再过个两年她应该也不会再干下去了，她也想回老家看看孙子了。曾经有个老乡给她找了一个清洁工的活儿，但是别人一看都这么大年纪了，也都婉拒了。“就算是给别人洗个碗，我这手疼得都端不住碗，还不够赔给人家的。”
于是，她只能做起了“唱戏”的老本行，但是由于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往，就连唱戏的中气都不足了，就将自己曾经录好唱戏的音频放到了功放里，自己则是跟着戏声摆起架势对起了口型。
有时候实在躲不过前来录视频的年轻人，非让她对着视频唱几句，她也只好跟着唱了几句唱腔，最后还得感叹一句“累死了”。
脱下戏服的冯奶奶，在卸下唱戏的浓妆后，由于身材矮小很快隐没进了茫茫的人流中。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丹、陈忧子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陈忧子、张丹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陈忧子、张丹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张慧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