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花城文学课第29讲于越秀公园花城文学院陌上礼堂开讲。本次主题为“在文学中寻找历史”,由著名历史学家、澳门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讲席教授王笛主讲,资深媒体人、专栏作家胡洪侠担任特邀主持。在讲座中,王笛教授从历史研究的角度谈文学中包含的历史元素,讲述历史与文学深层的互动关系。在与读者的互动中,王笛教授表示,热映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有非常鲜明的历史性。导演拍电影本身,本质上就是在写历史。

王笛教授
历史写作要有“文学性”
讲座开篇,王笛就提到:“历史写作要有文学性,文学写作要有历史感。”他回忆自己在20世纪80年代写的第一本书里用了大量图表和数据,幽默地表示:“如果你睡不着觉的话,把那本书打开,肯定能帮助你入睡。”他开始意识到当下历史写作存在一种困境:历史书沦为枯燥无聊的文本,渐渐远离大众视野。他认为“一个历史研究者不应该把自己的写作局限在象牙塔里面,不能只想我这个著作是专门写给历史研究的同行看的”。而打破困境的办法,则是“文学性”。
王笛认为,历史写作要有“文学性”,而关键在于历史写作“必须要以人为中心”。王笛强调:“让历史写得生动活泼、有血有肉,一定要有人物的塑造。”他说,过去的历史学以帝王、思想家等为主,而占据时代“大多数”的普通人,在史书上留下的篇幅极少。而这造成了传统历史学的盲区。王笛倡导历史学家应该眼光向下,历史研究要将宏大叙事和日常生活并重。“其实这也是马克思主义历史学所不断强调的。我想,现在的历史学应该要从帝王史观走到、回到民众史观。”
王笛提出,让历史写作以人为中心,回到民众史观,那么“历史研究者要向文学家学习”。他想到在文学作品中,故事多以普通人为中心,像路遥《平凡的世界》,都从个体的命运入手讲述故事,“哪怕后面你有波澜壮阔的史诗,但是也要有个体的人”。
王笛进一步强调:“我们现在的历史学,应该回归司马迁那种文史不分家的那样一种状态。”文学也可以是史料,史学也是文学。文学家们也可以用细腻笔触写下最鲜活、最真实的民间历史,比如沈从文笔下的湘西乡土、李劼人记录的成都茶馆、沙汀书写的川西平原。“当历史研究者对普通人、对大众文化、对日常生活毫不关心的时候,这些文学家留下了比较详细的记录,这对我们以后研究历史提供了非常有用的借鉴。”

对谈现场
文学可以作为史料,但不能直接拿来就用
历史写作要有文学性,那么文学性是否会消解历史的真实?对于历史真实,王笛给出了冷静的分析:“实际上在任何一个朝代留下来的资料都是非常有限的,而今天我们在做历史写作的时候,我们只能依靠不到1%的资料来写历史。”尽管我们去挖掘历史档案,“但是档案资料和历史上曾经发生的事情相比,仍然是占了非常小的一个部分,甚至不到1%地留存下来”。而且,受史学家们的历史观等主观因素影响,即便历史学家们用同样的资料研究同一段历史,也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面对这些问题,王笛思考,我们该如何回到历史现场,还原最贴近真相的历史面貌。
王笛坦言:“实际上,任何历史写作,我认为都是一种再创造。”他指出,为了让碎片化的历史变得连贯,面对1%的历史资料时,历史学家需要加入自己的理解,将历史材料合理地组合,填补史料的断裂与空白。这时,历史与文学已经难以分开了。
王笛也提醒读者,尽管文学可以作为史料,但不能直接拿来就用,要学会分析和辨别。他以李劼人在《暴风雨前》描写四川“吃讲茶”的场景为例,书中写茶馆里大打出手时,老板反而感到高兴,因为能向客人索赔。但他查了警察局档案后才发现,现实根本并非如此,绝大多数情况老板不仅得不到赔偿,而且还会被迫歇业。王笛表示,李劼人的小说与历史事实不符,这是因为文学作品带有作者的时代立场与主观认知。所以在研究历史时,不能照搬文学作品的内容,需结合档案、报刊等史料交叉佐证。
有现场观众问及最近热映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认为这部电影基于侨批史料改编,又有鲜明的文学性,这种历史与文学的双向赋能,给我们带来哪些启示。王笛表示,这部电影就有非常鲜明的历史性。不仅是电影在拍摄时借鉴了侨批资料,而且导演拍电影本身,本质上就是在写历史。扩展开去,就与文学作品一样,影视作品也是在写历史。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孙珺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孙珺
通讯员:梁柏诗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 戴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