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小乙（化名）在两位男团成员身上花费近十万元，参加过多次线上和线下签售、演唱会，以及接机。在粉丝圈里，像她这样的人被称为“签售姐”。
在粉丝经济高度发达的当下，她们是粉丝群体中消费力最强、与偶像距离最近的一群人。花钱、花时间、花精力，换来签售台上的几十秒、演唱会散场后的一瞥、机场到达口的一次招手。很多人好奇，是什么在支撑她们反复前往。小乙从自己的角度，讲述了那些签售、演唱会和高额花销背后一个粉丝的心路历程。
小乙去过的演唱会、签售会、接机现场
偶像一句话，能让我心跳加速，也能让我崩溃大哭
签售很多时候都在焦虑
去年九月，小乙从韩国飞回北京的第二天，就去了一场签售。她没指望偶像能记住自己，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坐到台上，偶像没有翻专辑，也没有低头签名，而是先看了她一眼，说：“你是不是很久没来了？”后来她回忆，那一刻心跳快了半拍，很惊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记得我。
但不是每次签售都这么幸运。
小乙去过的签售会
三个月后的一场线上签售，小乙给偶像看了一张自己的照片。他仔细看了半天，又抬眼看了看小乙，说：“照片跟你本人长得不太像。”这句评价让小乙有点崩溃，她已经不记得那场签售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签售结束后她一直在哭，直到现在，那句话仍时常从记忆里浮上来。
小乙告诉记者，签售本身是一场漫长的消耗。从偶像的宣传期开始，要买名额、等名单，再到签售当天，每个环节都伴随着焦虑，“会担心钱不够，担心中不了签，担心状态不好，也担心偶像把自己忘了。”如果是晚上八点的签售，她一般早上九点就起床化妆，一直捯饬到傍晚六点到场登记，有时还会遇上偶像迟到。在她看来，每一次签售都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偶像当天的心情，赌的是自己能不能被记住。
为占前排位置 凌晨四五点就去机场
“但看到有饭撒还是会惊喜”
签售之外小乙还会追偶像的演唱会。小乙去过十来场。体验最好的一次在上海，场馆很小，她原价1700多元抢到了前排站票。那天她穿了高跟鞋和提前搭配好的一套衣服，十二点到场馆，一点进场，三点开演，一直站到晚上八点多。开场前两三分钟，场馆开始放歌。副歌起来的时候，主控台把音量推大，全场灯一瞬间灭掉，所有应援棒同时闪烁起来，接下来整片场馆亮成一整片光海，然后偶像出来了。“本来站得很累很酸，又人挤着人。但灯灭的那一下，什么都值了，那一瞬间真的特别兴奋、特别幸福。 ”
为了幸福的这一瞬间，她一整天什么都没吃东西，直到演唱会结束以后才跟朋友去吃。回到酒店才发现腿肿了，脚磨破了。但她第一件事还是去翻视频。有一场演出，她举着写着“shoot me”的牌子，偶像回应了。她当时浑然不觉，回来复盘才发现。“很惊喜，”她说，“原来他看到了。”那段视频她反复播放了很多遍。
除了签售和演唱会，机场到达口是小乙的第三个战场。
小乙曾凌晨四五点去机场接偶像
小乙有一次凌晨四五点就去机场占前排位置，天还没亮，她就站在栏杆旁边，旁边几个女孩裹着外套蹲在地上，有人靠着行李箱打瞌睡，有人在刷手机。三个小时里，她焦虑地刷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抬头看两眼，又低头。身边人挤来挤去。七点多，偶像走出来。她举起手机，手指按着快门没松开。从到达口到上车，能拍到的只有三十多秒。上百号人在到达口等着，他一出来就拍，然后跟着跑，最多跟到廊桥就被保安拦住，最长的见面时间也不到三分钟。她拍到的画面里，镜头晃了几秒钟，然后人群挡住了视线，画面模糊。
但等不到也是常有的事。有一次一个男团来广州，她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中途刷到消息，说他们走VIP通道从地下走了，根本没从到达口出来。最吓人的一次，她接完自己追的偶像，顺便等另一个团的航班。突然一个韩国粉丝直接把她脑袋摁在墙上，扶着她的头往里喊。人群挤来挤去，自己的脚被人踩住，抽不出来。“我回来发现袜子都被人勾破了，现场很多人摔倒，特别吓人。”
做“签售姐”两年花了10万元
想买“被记住”的可能性
小乙算过账，两年大约花了十万。去年花得比较多，签售六七场、演唱会三四场，加上路费、住宿、周边，一共六七万。一场热门男团的线下签售，资格价动辄上万。
她觉得，做“签售姐”花这么多钱，就是想买“被记住”的可能性。当签售强度到了一定程度，粉圈里就开始互相盯着，这场谁来了、谁没来、谁被记住了、谁被切小窗了。
小乙说自己根本没那么多钱，但她舍不得放弃，“还想见到他”。被问及两年的感受，她答得很快：“没有快乐，就是焦虑，但还是放不下。”
8月上旬日本网红Mina的新闻是朋友告诉小乙的。她当时正在外面，看到消息愣了一下，回了三个字：“真的吗？”这件事也在舆论场中引发了不同讨论，对于悲剧的归因，有人指向其偶像西村力直播中的那句话，也有人指向粉圈持续的网络暴力。小乙没有评价Mina的选择，但作为同样追过“签售”的粉丝，她能感受到偶像一句话的分量。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慧琪 实习生：梁玥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慧琪 实习生：梁玥（部分受访者提供）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慧琪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肖欢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