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可以有底气地说,乙肝不但可防、可治,而且可以治愈。”9月14日,在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举办的诺奖得主梅洛大讲堂上,广东省肝脏疾病研究所所长、南方医院侯金林教授的分享让台下不少听众为之一振。
这场学术活动的主角之一,是200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得者、RNA干扰(RNAi)共同发现者克雷格·梅洛(Craig C.Mello)教授。他专程来到广州,与侯金林教授团队围绕RNAi技术从基础发现到临床转化展开对话。
乙肝治愈的“临门一脚”:RNAi技术来了
侯金林在报告中回顾了乙肝防治数十年的历程:从四十年前手段有限,到核苷(酸)类似物实现病毒长期稳定控制,再到如今目标直指“功能性治愈”。
他解释,传统抗病毒药能有效抑制病毒复制,但很难显著降低乙肝表面抗原(HBsAg)。而RNAi技术走的是另一条路——siRNA、反义寡核苷酸等核酸药物可以直接作用于病毒RNA,从源头减少病毒蛋白产生,突破传统药物的局限。
“目前,以RNA靶向药物为代表的新策略,已经使慢乙肝功能性治愈从过去较低水平进入新的阶段。”侯金林说。
但他也清醒指出,HBsAg的深度下降只是第一步,如何通过联合治疗性疫苗等策略实现停药后的持续应答,是冲刺治愈的“临门一脚”。他介绍,南方医院正在推进多项治疗性疫苗及联合方案临床研究,相关研究已完成大规模患者入组,并显示出进一步提高功能性治愈率的潜力。
侯金林还用丙肝作类比:“过去同样难以治愈的丙肝,如今已可以通过短疗程抗病毒治疗实现高比例治愈。随着基础科学与临床研究深度结合,慢乙肝同样将迎来更广泛的治愈时代。”
一个“失败”实验和一个父亲的初心
梅洛教授的报告没有从复杂机制讲起,而是从一段科研往事说起。
他回忆,RNAi的发现源于一次学生“失败”的实验。学生操作不熟练,将RNA意外注射到了线虫的肠道而非性腺。面对这个看似失败的实验,梅洛没有让学生丢掉动物,而是留下观察。结果,一个异常现象出现了——基因沉默效应在性腺依然发生,并遗传给了后代。进一步研究最终证明,真正高效触发基因沉默的是双链RNA。这一发现形成了1998年的经典研究,打开了RNAi研究的大门。
“失败并不总意味着终点。”梅洛对现场青年学子说,对异常现象的敏感、对未知问题的好奇和足够长时间的坚持,往往是科学突破真正发生的地方。
报告最动人的一幕,是他展示了一张与女儿维多利亚的照片。照片中,患有1型糖尿病的维多利亚衣服下连接着胰岛素泵。“当一种药物每天都在维系你亲人的生命时,你才会真正理解医学进步的意义。”梅洛深有感触地说。
RNAi不止于对付肝病,未来或拓展至阿尔茨海默病
梅洛教授表示,RNAi在肝脏之外的应用空间同样巨大。当前RNA药物多集中于肝脏,主要是因为递送技术在肝脏最为成熟,而非RNAi本身仅限于肝病。
他透露,RNAi在中枢神经系统等领域已展现出令人期待的研究进展。未来随着递送体系突破,其应用有望拓展至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肌肉疾病及其他代谢相关疾病。“目前看到的成果,可能仍只是这一技术潜力的一部分。”
药物研发专家张必良教授补充,从1998年基础发现到真正形成获批药物,经历了漫长的转化过程。“获得诺贝尔奖的技术很少,能够进一步转化成药物的诺奖技术更少。”他指出,对于siRNA而言,最核心的难题之一就是递送。目前肝靶向递送已取得重大进展,而脑、肌肉及其他肝外组织递送,是未来突破的重要方向。

南方医院院长孙剑主持专家对话。
访谈最后,侯金林寄语青年学子:“今天大家能如此近距离地与诺贝尔奖获得者交流,拥有比上一代科研工作者更开放的科研环境。希望未来能产生真正具有原创性的科学发现。”
从线虫中的双链RNA,到20余年后走进患者体内的核酸药物,RNAi的发展再次证明:一个看似远离病房的基础科学问题,经过持续研究,最终可能改变千千万万患者的命运。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周洁莹 通讯员:屈理慧、邓淑云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吴婉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