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素有“小广州赛”美誉的车陂龙舟赛在车陂涌举行。“竞渡传风俗，旁观亦壮哉。棹争飞鸟疾，标夺彩龙回。”车陂村建村于唐朝，传承至今的“扒龙舟”项目在2017年被正式列为广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2022年“车陂龙舟景”又入选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每逢端午时节，在车陂涌上上演的“赛龙夺旗”盛事，都会吸引众多龙船高手参加，也引来四方宾客观景。
车陂龙舟的热闹，是广东龙舟盛景的缩影。在这片文化热土上，龙舟以阳刚之美、雄健之姿、奋进之气，扎根本土，扬名世界。
车陂端午龙舟盛会，选手在比赛中奋力划桨。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苏俊杰 摄
源起水国之地
是人与大自然的勇敢对话
珠江三角洲地处水乡，龙舟活动是端午节期间的必备节俗。
有关龙舟起源的具体时间难以确考。综合文献和考古发现等材料来看，其与古越人的龙图腾祭祀活动或有着密切的关联。“广为水国”的珠江三角洲之地，“人多以舟楫为食”。古越人伴水而居，崇龙敬龙，还将舟船制成龙形，以竞渡形式逐疫祈福、攘灾迎祥。
广东地跨热带、亚热带，光热充足、物产丰富，但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这里复杂多样的自然环境对于先民来说又是巨大的挑战。广州萝岗等地，至今保存着端午期间饮“午时茶”以祛病、健身的习俗，其渊源便可追溯到《荆楚岁时记》当中有关“是日竞渡，采杂药”的记载。文化学者、广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原副主席、广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曾应枫指出，龙舟活动包含有抵抗自然灾害（瘴疠）的内容，体现了人与大自然的顽强抗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风俗又与纪念大诗人屈原的习俗相融合，让龙舟活动内涵更丰富。
而关于岭南龙舟竞渡最早的文献记载出自唐太宗第八子李贞的《峡山观竞渡》：“峡山晴带霞，峡水倒流花。芳渚停千舫，寒潭浸几家。飞舟海客渡，急鼓醉人挝。何处来神女，凌波出水涯。”描写了他在东莞峡山观竞渡的情形。五代十国南汉时期，广州城内的西湖就有端午龙舟竞渡的活动，南汉后主刘鋹当年也在广州城西疏浚“玉液池”，每年五月初五，宫人竞渡其中。
时至今日，“扒龙船”已发展成连续多日的节庆，成为水乡民众的盛大节日。
蕴含着奋勇争先与团结协作
有一种凝聚力叫“扒龙舟”
端午期间，龙舟活动在珠三角各地接踵举行。由村中父老向兄弟村落发“龙船帖”，定好日期，划龙舟过来探亲，此举便是“招景”；兄弟村、老表村接到邀请后欣然接受，就是“应景”；派出龙船前往探访，称作“趁景”。此时的龙舟活动只表演技巧，不排名次，鼓手会敲出不同的花色鼓点，炮手将鞭炮放在用铁丝编织的兜架中，不停地燃放。两岸则锣鼓喧天，人们争相观看。车陂龙舟景、猎德龙舟景、新塘龙舟景等都是本地著名的龙舟景。每年的龙舟景是人们对水的感恩，对来年幸福生活的美好祝愿。 “趁景”与“斗标”（即“赛龙船”）是民众最喜爱的两大活动。“趁景”热闹好玩，“斗标”够劲够威。珠江三角洲赛龙船规模之大、气氛之热烈、持续时间之久，为他地所罕见。从选择的水域上看，既有平直水面的全力竞速，也有类似佛山叠滘龙舟这样的“过弯漂移”。号令一起，千桡竞发，浪遏飞舟，船上鼓声隆隆，两岸彩声震天，场景非常震撼。
龙舟选手奋勇争先。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骆昌威 摄
曾应枫表示，广府水乡地区的龙舟活动，是村民之间、族群之间的文化交流与实力展现，蕴含着岭南人民奋勇争先的精神。其意义不止于输赢，更在于在此过程中体现出的团结协作精神。竞渡时，大家和兄弟村、老表村一起合作提高实力；“趁景”过程中，大家乘着龙舟，带着鞭炮、烧猪和满腔诚意，沿着曲折的河道互相走访。这种世代传承的盛情、同心协力的精神，构成了强大的凝聚力。龙舟成为不同地域、不同村落的人们团结、凝聚在一起的纽带。而在飞驰的龙船上，大家或击鼓或划桨，都是平等的队友、争先的同伴。“赛龙舟可以被视为一次血脉上的‘还乡’，代表着岭南人民的务实、爱乡，这种精神深入骨髓，代代相传。”曾应枫表示。
今天不断“出圈”
成年轻人热爱的生活体验
在摄影师杨对荣拍摄的数十万张作品中，有一件是他经常谈起的代表作。画面上，百舸争流，人们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期待。“这张照片可以说是一个分水岭。”他说，1979年赛龙舟重新举办，新滘公社准备在仑头村对出比较开阔的河面搞龙舟景，百姓们欢天喜地，来自番禺、增城和南海等多地的农民汇合在一起，从各个村划着农用的木船来看龙舟景。在他拍摄的上世纪80年代初期龙舟赛的照片中，密密麻麻的人们身着朴素的服装，带着啤酒、烧鹅，坐在河岸边的草坡上看龙船飞驰而过，沉浸在节日的快乐之中。
自20世纪80年代起，国内各种社会力量和资源开始介入龙舟活动。龙舟竞渡逐渐从民间地方习俗演变成专业竞技活动，形成有章法、有规范的龙舟体育文化，并延伸到世界多个国家和地区。而近年随着龙舟竞渡在网络上持续“出圈”，其精神也感染了越来越多的人。
1979年，赛龙舟重新举办。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提供（杨对荣 摄影）
今年端午，广州市级非遗“龙舟龙头龙尾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张伟潮又迎来了一个“爆单”季。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非遗传承不只是荣誉，更是一份责任。龙舟承载着全村人对平安顺遂的期盼。龙头的样貌不能凭空想象，更不能千篇一律。他将各个村落的历史文化脉络融入龙头制作之中，打造出村村“独一无二”的龙头，并根据不同的使用场景赋予它们不同的“性格”：竞技用船的龙头要显得进取、威风；巡游用船的龙头表情则要相对柔和一些。
在广州，龙舟竞渡的精神已经成为渗入城市肌理的文化元素。龙舟运动进入大中小校园的课堂，龙舟主题文化空间成为点亮社区景观的场所，“扒龙舟虚拟体验”等数字化项目不断涌现……作为岭南地区最具传统特色、最具大众参与性、最具传承发展性的民俗活动之一，龙舟竞渡带来了生动、活泼、富有激情的生活体验，很多年轻人也加入到扒龙舟的队伍中去，成为文化传承中的新鲜血液。
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卜松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