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三十三年(前214年),秦统一岭南,置桂林、象、南海三郡,揭开本地发展的新篇章。“一军处番禺之都”,秦始筑南海郡治、番禺县治于白云山下、珠江北岸。广州老城区中心的秦代番禺城遗址出土诸多实物(如典型越式几何印纹陶器,与陕西咸阳秦瓦当相同的云树纹瓦当,汝阴或汝阳市府官营制作的“女市”印文陶盆,战国楚地的泥质灰陶罐和陶釜、入越秦兵使用的生活用具、兵器)印证,秦人“与越杂处十三岁”。
赵佗自立为南越武王,定都番禺。广州已发掘出南越国宫殿、宫墙、王家园林、水闸和王陵等遗迹。东山口和西北郊发现与宫殿同样的砖、瓦等建筑构件,表明宫城外建离宫别馆。南越国承秦制、仿汉制,地方行政以郡县制为主体,统一文字,百官宫室同制京师。考古材料体现秦汉物质文化和政治文明的“大一统”,见证番禺是当时岭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汉高祖诏书称许南越王“和集百越”,管治“甚有文理”。“和集百越”重在兼容吸收:百越文化未被强行同化,越人墓与汉人墓同葬于城郊公共墓地。农林东路发掘一座前后分室木椁墓,主室为“人”字顶两面坡式结构,是目前岭南规模最大的木椁墓,墓主应为南越国掌权的越人贵族。
广州城郊墓葬自秦汉延续至明清不间断。西汉中期墓葬分布范围较前期更广,上世纪90年代以来,横枝岗路、恒福路、永福路及南田路段工地发掘的数十座西汉中期墓葬,不少为双层分室木椁墓,规模较大、随葬品丰富,改变了以往此期墓葬不多的印象。这表明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岭南重新纳入汉朝版图后,番禺虽由都城降为南海郡治,仍平稳发展。汉化进程完成,夫妻合葬通行,墓葬形制和器物组合与中原礼俗趋同,又具本地传统特色。东汉儒家孝文化进一步影响岭南,砖室墓前室穹顶高大,可入内祭祀,反映出礼俗德教已在民间普及。
东汉建安十五年(210年),孙权任步骘为交州刺史,此后迁州番禺,筑立城郭。吴黄武五年(226年),孙权分交州置广州,“广州”由此得名。中山五路小马站路、中山四路旧仓巷、长塘街发现始建于东汉末、东晋修补、南朝扩建的三代套叠城墙,揭示汉末、晋、南朝广州城东、西、南城墙界线。长塘街东汉至三国时期的城墙角台基址规模宏大,略呈方形,台基分两层,上筑方形楼台。这是三国交广分治后广州治所城址,可称步骘城。吴永安七年(264年)置广州为新的行政区划,自此广州取代番禺成为岭南中心的指代。
广州员村、客村、西村、桂花岗、横枝岗等四郊晋墓发现刻有“永嘉世,天下荒,余广州,皆平康”等的一大批砖铭,这些吉语、颂词标明时间和地域,反映了西晋末年广州的社会状况。岭南自归属东吴后的近百年间,中原战乱未直接波及广州,因此吸引了中原、江东和西南等地移民(包括中原士族、官员和流民)。麓湖狮带岗广州大学校区出土晋代墓志砖,阴刻“甄寿亡亲解夫人墓”,是中原显姓移居广州的考古证据。上述吉语砖铭既反映当时广州相对安宁的社会境况,也寄托人们对平安、康乐生活的愿望。
这座城市地处南海之滨,初名番禺,后称广州。建城两千多年来,广州城址未移、中心无改,见证了中华文明的发展和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形成。我们发掘了秦番禺城、南越都城、汉末步骘城等史籍明确记载的城址,也发掘了史籍未载、反映广州社会生活的遗存。大批晋、南朝遗物表明,在战争频仍、南北分裂的时代,广州民众仍然过着“皆平康”的生活。城址的稳定,不只是地理空间的固守,更是文明体系的赓续。
(全洪 作者系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二级研究员、原南越王宫博物馆馆长、广州市文物博物馆学会原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