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网讯 8月19日，第九个中国医师节。我们讲述一个关于“一”的故事：一个人，一间诊室，一盏亮了近两年的灯。故事的主角叫张发富，广州市从化区温泉镇灌村卫生院心理康复科医生。从化区首个基层公立精神专科，由他一手建起，至今仍由他和他的团队共同守护。
医师节前，我们与他面对面，聊了聊那些深夜、那些患者，以及“一个人撑起一个科室”背后的重量。
八月广州，暑气正盛。坐在我们对面的张发富，话不多，语速也慢，偶尔低头想一想，再抬头接着讲。白大褂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细密的毛边。
他刚从从化赶来。温泉镇灌村的清晨，雾还没散尽，卫生院心理康复科的灯就已经亮了。那是从化区基层公立医疗机构中第一盏精神专科的灯，也是目前唯一一盏。从2024年10月开科至今，灯下的人，始终只有他一个。
一个人的科室，在外人听来是句形容，在张发富这里，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
“最难的时候，多数事情都得自己做”
开科初期，全院只有他一名精神专科医师。门诊、住院、急症抢救、夜间值守、社区精防、制度建设，全部压在一个30岁年轻人的肩上。
“最难的时候，就是专科刚刚成立那阵。”张发富回忆道，“我们单位是从化区第一个公立医院开设精神专科的，我是单位唯一一个专科规培医生。当时人力资源紧缺，科室里所有医生需要做的事情，多数都得自己做。病人躯体疾病比较复杂、情况危急的时候，能快速寻求到的帮助极其有限。”
记者问：有没有那么一个深夜，觉得太孤独、太累了，想过离开？
张发富沉默了几秒：“尤其在过年时，总觉得愧对父母，也曾想过放弃这里的工作。但仔细一想，这里的同事、领导都对自己很关心、很照顾，总不能遇上问题就选择逃避。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那就蒙头去干。”
“蒙头去干”——这四个字，换来的是开科以来累计收治精神障碍患者122人次、门诊接诊1500余人次、处置冲动伤人等突发应急事件36起，零医疗差错、零安全事故。
为了补齐专科建设短板，他牵头修订完善了涵盖风险管控、危机预案、药品与约束管理等在内的40余项管理制度，让科室从“经验式作业”逐步走向标准化、流程化管理。
“他需要帮助，我能做什么，就应该做什么”
在基层精神科，医生要面对的，远不只是诊室里的问诊。
曾有一名患者精神急性发作，受幻听、被害妄想支配，情绪失控，砸毁家中物品，挣扎中造成右侧上臂骨折，急需手术。但由于患者躁动难配合、医疗风险极高，家属孤立无援，近乎绝望。最终，家属经街道精防医生向灌村卫生院求助。
张发富第一时间赶赴现场，直面患者完成综合评估。征得家属同意后，他连夜多方联络上级专科医院，反复沟通病情、充分说明风险，最终打通转诊绿色通道。患者顺利入院，骨折手术与精神专科救治同步完成。
“说实话，面对那位患者，当时确实很害怕。因为他会有很多不确定的行为，有可能突然动手打人。”张发富坦言，“但我深知，他的失控是疾病导致的，并非本意。我没有办法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他需要帮助，我能提供给他什么样的帮助，我应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相信每一位医生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句话，说起来轻，做起来重。在基层，这不仅是医者的本能，更是基层医疗机构“兜底”二字的真实分量。
社区精防工作中，张发富协助管理辖区内192名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坚持每月下沉村居，累计上门面访、重点随访600余次，动态跟踪病情、用药及监护情况，对高风险患者加密随访盯守，全年化解肇事肇祸风险隐患20余起。
“能被一个只有几分钟记忆的人惦记，很满足”
刘阿姨是一名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记忆支离破碎，昼夜躁动哭闹，照护重担几乎将整个家庭拖入黑暗。张发富没有止步于常规用药。他陪老人讲故事，带她去散步，俯身倾听那些零碎的往事，用超乎常人的温柔包容老人反复无常的情绪。
有一天，刘阿姨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记者问：那个瞬间，您心里发生了什么？
张发富说：“开始有一点窃喜，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能被一个只有几分钟记忆的人惦记。但又害怕，怕这只是一次偶然，怕她转头就把自己忘记，自己的付出付诸东流。总体来说，心情比较复杂，但也很满足。虽然她很快又把我遗忘了，但她的康复是对我付出的肯定。”
他说，基层精神卫生工作辛苦琐碎，“既要医治病痛，更要抚慰受伤的心灵”。但患者逐渐康复、家属舒展愁容的瞬间，便是所有坚守的意义。
“做大家可以依靠的人”
8月19日将至，灌村卫生院不会有大张旗鼓的庆祝。消息传来时，张发富也只是笑了笑，说“把活儿干好最要紧”。他更想对这片土地、这些病人说几句话：“谢谢居民一直以来的信任和包容。精神类疾病本身就不容易，大家愿意敞开心扉、配合治疗，这是对我最大的认可。往后我会继续坚守在这里，尽我所能守护好大家的身心健康，做大家可以依靠的人。也祝愿每一位患者都能慢慢回归正常生活。”
工作之余，张发富坚持以学促干。2025年，他荣获广州市心理健康和精神卫生科普大赛舞台剧竞赛三等奖、广州市心理危机干预竞赛第二名；2026年，又拿下广州市基层精神科诊疗能力实际选拔赛团队二等奖。凭借踏实肯干的表现，他获评2025年度灌村卫生院优秀职工。
从区里首个基层精神专科“拓荒者”，到辖区群众口中“可以依靠的人”，张发富用一年半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基层精神卫生的坚守，靠的不是光环，是一个个不走的深夜，是一次次直面风险的选择，是一颗不肯逃避的心。
8月19日，灌村卫生院心理康复科的那盏灯还会照常亮起。那盏灯不大，但对一方百姓来说，够了。
（图、文/李晓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