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网讯 8月19日,第九个中国医师节。节前一天,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耳鼻咽喉科主任陈枫虹的日程依然排满:上午门诊,下午手术,傍晚接受采访。脱下手术衣、换上白大褂,她匆匆走进专访室,手里还攥着刚打印出的患者CT片。
坐下来,她更愿这样介绍自己:“一个和鼻窦解剖打了20年交道的人。”
20年从医生涯,5000余台鼻内镜手术,40余篇高水平论文,科普视频全网播放量破千万。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位女医生在毫厘之间行走的刻度。
专访室里,陈枫虹语速偏快,说话铿锵有力,每一句都像她手中的手术刀——精准,不拖泥带水。
她说:“医学的本质是克制的精准。技术有刻度,初心没有终点。”

“四房一厅”里的毫米战争
陈枫虹擅长的“鼻窦轮廓化”手术,是国内领先的鼻内镜技术,也是她20年来最重要的“战场”。
“通俗讲,每侧鼻子有‘四房一厅’——四个鼻窦加一个鼻腔。”她比划着,“其中筛窦结构最复杂,每个气房都独一无二,像迷宫,所以又叫‘筛迷路’。”
普通鼻窦手术只需开个小隧道保证通气,但对难治性鼻窦炎,病变清不净、药物进不去,易复发。轮廓化则是彻底打通“迷宫”——“相当于把‘四房一厅’改造成‘大通间’,所有气房打开,只保留‘天花板’颅底和‘承重墙’眼眶壁。”
难点在于:“既要彻底,又不能越界。越界伤到视神经会失明,伤到眼肌会重影,伤到颅底会脑脊液漏。”她说,“极度考验解剖功底、术前阅片能力和手上的分寸感。”
毫厘之间,是20年功力。
“地雷”就在眼前
5000多台手术中,惊险时刻不少。陈枫虹谈到最近一例:
患者眼眶曾有外伤,术前阅片发现眼眶内侧壁骨折——“承重墙”局部塌陷。术中,筛窦出现一块淡黄色组织,外观像息肉。
“但我按压眼眶时,它跟着动,”她顿了顿,“明确是眼眶里掉出的脂肪。”
若误当息肉切除,动力系统一秒就会将其打碎,眼眶瞬间打开,内直肌、血管都可能损伤,“眼球内转功能就废了”。
“好在术前就锁定了这个‘地雷’。”手术安全完成。陈枫虹说得轻描淡写,但每字背后,是术前反复阅片、术中屏息凝视的漫长时刻。
“精准避开危险、患者术后第一次顺畅呼吸的瞬间,就是技术给予医生最直接的成就感。”
从手术刀到麦克风
临床与科研之外,陈枫虹还有另一条战线:科普。她的科普视频全网播放量超千万,一条短视频可能改变患者拖了十年的就医决定。
手术刀和麦克风,哪种“技术”更难?
“手术刀是毫米级的精准,麦克风是大众级的共情。手术刀的难,在于对解剖的敬畏和每次下刀的不可逆;麦克风的难,在于把复杂医学转化为老百姓听得懂、愿意听的话。”
但两者本质相通——“都是解决问题。手术解决一个人的病痛,科普解决一群人的困惑和焦虑。”
有患者对她说:“陈医生,我就是在抖音认识你的,来找你做手术真找对了,这次把我妈也带来找您了。”
“我就觉得,这把‘麦克风’拿得值。”
下一步:让AI在术中“提醒”
谈及下一阶段技术突破,陈枫虹的回答是“智能化辅助”。
“现在鼻窦手术非常依赖术者的空间经验和手感,年轻医生学习曲线很长。我希望未来能把术前CT三维重建、术中导航和AI识别结合——比如实时提示‘前方2毫米是视神经’或‘此处骨壁薄弱’,让手术更安全、更同质化。”
她还尝试用虚拟现实技术做术前模拟,将“筛迷路”变成可预演的3D地图。科研上,正研究鼻窦炎疗效预测因素及术后黏膜愈合调控靶点,“希望从源头减少复发”。
“技术没有天花板,但每往前一小步,就可能让成千上万患者少受一次手术之苦——这就是我理解的‘8·19’的意义。”
“青年”是一种状态
深耕20年,如何看待“青年”二字?
陈枫虹笑了:“20年,在医学这个终身学习的行业里,真的不算长。
“青年不是年龄,是一种状态——保持好奇、保持敬畏、保持学习。鼻窦解剖图我看了二十年,每年再看仍有新发现。只要还有这种‘新发现’的兴奋感,我们就还年轻。”
专访结束,她起身离开。桌上笔记本扉页露着半句手写的话:“每一刀都算数。”
窗外,八月的广州天光正好。这个医师节,属于她的刻度,早已在毫厘之间镌刻了20年。
(图、文/李晓琴)












































